第64章 奸細(1 / 1)
皇帝的話一出,跪地的官員們齊齊一愣。
聽陛下這口氣,竟是要偏袒榮王?
有人悄悄抬眼,望向皇帝另一側下首的太子蕭景宸。
蕭景宸面上不動聲色,目光卻落在對面的蕭衡宴身上,眼底幽暗如淵。
他從出生起便是太子。剛會走路便被送進御書房讀書。禮儀、詩書、騎射,每一樣都必須是最好的。稍有懈怠,便會迎來父皇失望的目光。
為了不讓父皇失望,他拼了命地做到最好。
終於,父皇眼中的器重日益加深。一眾皇子中,只有他才能入父皇的眼。
可九弟出生後,一切都變了。
若說他是天才,那九弟便是天才中的奇才。他生而知之,天賦異稟。父皇就連處理朝政都將他帶在身邊,甚至容許不到五歲的他,跟著剛任大理寺少卿的舅舅去查案。
好在,一場意外到來,九弟失蹤了。
他終於重新成為父皇最器重的皇子。
可為什麼他又要回來?
唯一慶幸的是,他忘了五歲前的記憶,沒有了那般妖孽的才能。
蕭景宸垂下眼,斂去眸中暗色。
殿中,蕭衡宴抬起頭,看向上首的皇帝,聲音裡帶著委屈:“父皇,兒臣真的可以在這裡說嗎?”
皇帝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心中愈發柔軟。
多好的孩子。
他自然知道蕭衡宴為何揍二皇子,定是查到了選妃宴上的事。這孩子的性子他最清楚,若非觸及底線,絕不會在輕易動武。
皇帝聲音愈發溫和:“說。你二皇兄做了什麼,惹你生氣了。”
蕭衡宴上前一步,垂首道:“兒臣之所以與二皇兄起衝突,是氣他識人不清,身邊藏了北冥細作,竟毫無察覺。”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殿內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悄悄看向二皇子一黨,他的舅舅柳雲霆。
柳雲霆面色一變,旋即冷笑出聲。
他還以為榮王查出了一個月前的真相,沒想到竟是在這兒胡編亂造。二皇子身邊有北冥細作?簡直荒唐。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榮王殿下此言差矣。二皇子雖年少,卻一向謹言慎行,忠心可鑑。說二皇子身邊有細作,可有憑據?若無憑據,當朝汙衊兄長,該當何罪?”
蕭衡宴抬眼看他,目光平靜。
“柳大人急什麼?”他淡淡道,“本王何時說沒有證據了。”
柳雲霆一噎,難以置信地看向蕭衡宴。
蕭衡宴不再理他,轉向皇帝:“父皇,兒臣當然有證據,上京城有名的春風樓是二皇兄的產業,北冥奸細就藏在裡面,父皇派人去一查便知。”
殿中寂靜,落針可聞。跪在地上的官員們面面相覷,站著的則是滿臉慶幸,自己沒有捲進來。
皇帝面色驟沉。盯著下方剛才還在為二皇子說話的柳雲霆。
柳雲霆的臉色漸漸發白,他知道榮王必然是查到了什麼,不然不會直指春風樓。
可二皇子怎麼敢跟北冥有勾結。要知道當年皇帝還是太子時被送北冥為質,受盡屈辱,對被北冥人恨之入骨。
此時,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這時,人群中的裴淮站了出來,拱手道:“陛下,下官覺得,既然榮王提出春風樓有問題,何不現在就派禁軍去一探究竟。”
沒等皇帝說話,柳雲霆連忙道:“陛下,就因榮王無憑無據的一句話,便出動禁軍,恐驚擾百姓……”
皇帝打斷道:“此事事關朝堂安危,不可小覷,既然榮王提出了,就該查清楚。”
又看著裴淮道:“裴卿,這事就交給你與榮王去查。”
聽到皇帝的安排,柳雲霆心一沉,連忙跪在地上,道:“雖說舉賢不避親,但這事是榮王提出的,裴大人身為榮王的舅舅,這事由榮王和裴大人去查,就算真的查出了問題,恐怕也不能服眾。”
這時,一直未說話的太子站出來,道:“父皇,柳大人所言甚是,兒臣看不如再加一人,您看如何?”
皇帝點頭:“可,太子可有人選推薦。”他目光沉著地看著蕭景宸。
迎著皇帝的目光,蕭景宸坦然回道:“兒臣拙見,不如讓大理寺一併前去查探。”
皇帝欣慰地點了點頭:“可。鄭垣,你與裴卿和榮王一併去查春風樓。”說完,他頓了頓,“再帶一隊禁軍。”
“是!”聽到皇帝的話,三人齊齊回話。
看到皇帝安排了鄭垣,柳雲霆懸起的心微微落下,鄭垣是純臣,不擔心他偏向榮王,再加上有皇帝的禁軍隊,榮王應該也做不了手腳。現在只能等下朝後,趕緊去問問二皇子了,若真有什麼,得趕緊處理。柳雲霆正想著,就聽到蕭衡宴又開口了。
蕭衡宴道:“父皇,那您就繼續上朝,現在剛卯時,天未大亮,去抓人正好。也不用擔心驚擾到百姓,更不用擔心有人出去通風報信。”說著,他眼風掃了柳雲霆一眼。
皇帝抬手一揮:“去吧。”
蕭衡宴轉身離去。
看著蕭衡宴離去的背影,柳雲霆脊背一寒,心沉了下來,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奸細一事是榮王胡亂攀扯。
——
天色灰濛濛的,春風樓大門緊閉,尚未開張。
蕭衡宴立在門前,身後站著裴淮、鄭垣,還有禁軍統領趙冕。
整座春風樓已被禁軍團團圍住。領隊的禁軍一腳踹開大門,沉悶的響聲撕裂了凌晨的寂靜。
門外的混亂很快驚醒了睡眼惺忪的管事。他披著外衫匆匆跑出來,一見滿屋兵甲,臉色變了變,堆起笑:“各位官爺,這天還沒亮呢,不知有何貴幹?”
領隊禁軍抬手一揮,將他撥到一旁:“一邊待著。我等奉命捉拿北冥細作。”
管事一愣,還未完全清醒,也沒看清門外還站著什麼人,只當是尋常官差來找茬。他挺直腰桿,語氣硬了幾分:“官爺,您怕是不知道。這春風樓,可不是誰都能查的地方。”
見對方無動於衷,他冷笑一聲,索性把話挑明:“實話跟您說吧,這是二皇子的產業。就算太子殿下來了,也得給二皇子幾分薄面。您還是帶著人,趁早回去吧。”
“嘖嘖~”
漫不經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沒想到這春風樓面子這般大,連太子殿下都不能查。”
禁軍閃開一條道,蕭衡宴抬腳跨過門檻,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身後,裴淮、鄭垣、趙冕依次跟上。
管事看清來人的臉,腿一軟,整個人趴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蕭衡宴走到他跟前,垂眼看他,聲音淡得像在問今日天氣:“說說,本王有資格嗎?”
管事額頭抵地,聲音哆嗦得不成調子:“小、小的有眼無珠……見過榮王殿下……”
蕭衡宴沒再看他,繞過他走到一張桌前,撩袍落座。他抬眸看向裴淮三人,語氣閒適:
“三位大人,捉拿細作的事,就交給你們了。本王就在這兒,等你們的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