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婚(1 / 1)
皇宮,宣政殿。
一聲脆響撕裂了殿內的死寂,御案上的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片四濺。
“混賬東西!”
皇帝面色鐵青,指著蕭衡宴:“看看你做的好事!一品官員,你說抄家就抄家,將王法置於何地!”
蕭衡宴立於殿中,一身玄色蟒袍襯得他身姿如松。面對雷霆之怒,他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微微揚起下巴。
“兒臣已查明,右相貪墨枉法,罪證確鑿。”他聲音清亮,擲地有聲,“抄家,乃是按律行事,何錯之有?”
“按律行事?”皇帝被他理直氣壯的模樣氣得肝疼,“那也該由三司會審,由朕來定奪!誰給你的膽子擅自做主?”
他咬牙,“就因朕將右相之女指給你做側妃,你便拿他開刀?蕭衡宴,你這是公報私仇!”
蕭衡宴眉眼間盡是張揚,朗聲:“父皇說兒臣公報私仇?那兒臣便想問問,兩個月前,兒臣在宮宴上被二皇兄陷害,身陷詔獄。太子落井下石,命獄卒日夜拷打,更是下絕嗣藥!”
“兒臣斗膽,請問兩位兄長報的何仇?兒臣向來兄友弟恭,他們為何要下此毒手?至於兒臣對右相,那是鐵證如山,與私仇何干?難道只許他們殺人放火,不許兒臣依法辦事?”
皇帝神色驟然一僵。
他怔怔地看著蕭衡宴,彷彿真正認識這個兒子。
記憶中,他雖然嫉惡如仇,但對他這個父皇向來敬重順從。是從什麼時候起,變成了這般鋒芒畢露。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不是憤怒,竟更像是後悔。
後悔當初為了平衡朝局,放縱太子和老二去敲打這個過於出挑的兒子。誰知這一番敲打,竟敲出反骨。
良久,皇帝冷冷開口:“你如今倒是伶牙俐齒了。右相的案子你不必再管,朕自會令三司重審。”
蕭衡宴撇了撇嘴,對於他方才提及的太子與二皇子的惡行,父皇依充耳不聞。
他眼底閃過譏誚:“兒臣遵旨。”
皇帝微微鬆了口氣:“阿宴,你要記住,你是皇室子弟,一言一行皆關乎皇家顏面。即便你要娶與你皇兄和離的長嫂,父皇也依了你。可這事在百姓眼中終究不光彩。”
他頓了頓,不容置疑:“大婚後,朕將北境賜予你做封地。你即刻啟程,待你穩住北境邊防,立下不世之功,風光歸來,百姓自然就會忘了你這不合倫理的私事。”
“兒臣遵旨,兒臣告退。”蕭衡宴躬身行禮,動作利落。毫不顧忌皇帝,轉身大步離去。
皇帝閉上眼,眉心緊鎖。
“你看看這混賬東西,朕現在是管不住他了。”
江懷仁從陰影處走出,低聲:“陛下,臣到是覺得,榮王殿下這是少年心性。不高興了,受委屈了,就直接擺在臉上。該鬧就鬧,該爭就爭。這般真性情,總比面上恭敬,背地裡下黑手的好。”
皇帝長嘆一聲:“罷了,一切等他將北境穩住再說。跟戶部說,明年給北邊諸國的歲幣,先不用準備。”
——
三日光陰,彈指即逝。轉眼便到了大婚日。
陸朝辭手中捏著嫁妝單子,抬眼望向院中擺得滿滿當當的妝奩。這些嫁妝,一半是榮王送來的。
前日,蕭衡宴不僅將十三商行備好的聘禮送來,還委託裴國舅以長輩身份親自上門下聘,又添了厚厚一重。再加上皇后也遣了嬤嬤送來添妝。
這些東西,被祖母和孃親盡數歸入她的名下。合在一起,竟不比她五年前嫁入東宮時少。
“呸!什麼玩意兒!”佩蘭氣沖沖地從外頭進來。
陸朝辭:“怎麼了?”
佩蘭滿臉嫌惡:“小姐您不知道,這幾日,大房那位燕語小姐天天往咱們這邊跑,話裡話外淨打聽榮王。呸!真不要臉。”
“好了,”汀蘭笑著勸道,“大清早的生什麼氣?今兒是小姐的大喜日子,別為那些不相干的人壞了心情。快過來,幫小姐穿嫁衣。”
說著,汀蘭與兩個小丫鬟合力將一襲繁複華麗的嫁衣抬到陸朝辭面前。
嫁衣鋪展開來,滿目絢麗,金線繡成的鳳凰展翅欲飛。
汀蘭與佩蘭小心翼翼地服侍她穿上。
老王妃和林氏剛跨進門,便看見身著嫁衣,容色嬌豔的陸朝辭,兩人齊齊一怔。
老王妃讚道:“這嫁衣真不錯,比咱們之前看的那幾家都要好。”
林氏望著女兒,眼眶卻不由自主地紅了。
五年前,她也是這般盛裝,送女兒進了東宮。當年太子為了朝朝不肯納側妃,她還以為是個值得託付的良人,誰知內裡竟是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如今女兒歸家沒幾天,又要再嫁。家裡人都說榮王比太子強了百倍,是個值得託付的。可她這當孃的,又怎能真的不擔憂?
林氏越想越傷心,一把將陸朝辭摟進懷裡。
陸朝辭埋進溫暖的懷抱,心中酸澀。
她悶聲安慰:“娘,別哭。朝朝往後一定會照顧好自己。”
老王妃也在旁柔聲勸慰,林氏這才慢慢止住了淚。
老王妃拉過陸朝辭的手,語重心長道:“朝朝,人這一輩子,最要緊的是活著。祖母知道,你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卻還是在意別人的看法,總想把事情做得盡善盡美,讓人無從指責。”
“可人無完人,就算是聖人,也有瑕疵。祖母今日送你出嫁,只望你把它當成一次新生。往後的日子,過好自己的就行。別人的嘴,咱們堵不住,他們愛說什麼便說什麼,別為了那些閒言碎語,耽誤了自己的好日子。”
她眼底閃過厲色,“當然,若有人敢把髒話說到你面前來,也別忍著。該打回去就打回去,祖母給你撐腰。”
陸朝辭眼眶微微泛紅,用力點了點頭。
“老王妃、夫人,時辰到了,該給小姐梳妝了。”
喜婆笑盈盈地上前,一邊說著吉祥話,一邊為陸朝辭梳頭、開臉、上妝。
陸朝辭望著銅鏡中的自己,鳳冠霞帔,眉目如畫。
忽然間,一陣恍惚襲來。
這條路,是她重生以來一步步謀劃好的。
可此刻,她心裡卻生出一絲茫然。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為了自己,強行繫結蕭衡宴,斷送了他將來娶心上人的機會。
“新郎官來啦!”
侍從的報喜聲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
陸朝辭微微一怔。蕭衡宴竟然親自來迎親了。
按規矩,親王迎親只需在府門口等候即可。五年前她嫁進東宮,蕭景宸不過是讓禮部的人走了個過場,連面都沒露。
她望向門口。
只見蕭衡宴一身大紅織金喜服,金線繡著翔雲瑞獸,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腰間束著鎏金玉帶,懸一枚溫潤玉佩,赤金冠束髮,襯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少年意氣十足,
喜婆連忙將蓋頭為陸朝辭蓋上。
蕭衡宴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站定,抿了抿唇,伸出手:“走吧!”
“唉!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