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繼續出發(1 / 1)
蕭衡宴卻並未鬆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朝朝,我不是在找你的錯。”
他鬆開手,重新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語氣裡透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苦澀:“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相信我,我能保護你。”
“從兩個月前詔獄相見至今,我不是瞎子,豈會看不出你的氣色一日比一日差?”
他垂下眼簾,聲音低沉,“我之前一直以為你是擔憂與太子和離之事,所以休息不好。”
“可這段時間與你相處,我才發現是我給你的安全感不夠,你一直在憂心,在想未來的路怎麼走好。日思夜想,你晚上根本安睡不穩。是我不好,害你至此。”
看著他周身瀰漫的傷感,陸朝辭心中一軟,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輕聲道:“王爺言重了。我之前就說過,你我之間沒有對錯,錯的另有其人,你無需將他人造成的過錯擔在自己身上。”
蕭衡宴目光在她臉上流連許久,最終化作一聲輕嘆:“既如此,往後我們都不再提這件事,過好我們的日子,好不好?”
陸朝辭垂眸點頭,心中泛起一陣暖意。
蕭衡宴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隨即站起身,拍了拍衣袖:“那你這段時間就好好休息,什麼都不要想,如何?”
陸朝辭繼續點頭,剛想說什麼,卻見蕭衡宴轉身拿起一旁桌上的紫檀木盒。
“如此就好。既然你答應了休息,那這些賬冊什麼的,我就先給你保管著。”說完,不等陸朝辭反應過來,他已經拿著木盒走到了門口。
手落在木門上,蕭衡宴又轉頭道:“那你現在就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你了。晚膳時,我將飯菜端進來,我們一同用膳。”
說完,他利落地開門出去,將門又“咔噠”一聲關上。
看著緊閉的房門,陸朝辭怔愣半晌,才回過神來。
原來他舊事重提也好,跟她做保證也好。最終目的只不過是為了讓她不要天天盯著賬冊,放鬆下來休息。
其實前幾日在路上,他也曾提過,讓她不要急,等到了北境再謀劃也來得及。她當時只道是在路上無事,想打發時間,便拒絕了他。後來蕭衡宴便再沒提過。
沒想到,他在這裡等著。
陸朝辭看著空蕩蕩的桌案,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的邊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
驛站的幾日休整,悄無聲息便過了。
這幾日風雪又起,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陸朝辭的日子過得簡單而規律。每日辰時起身,洗漱完畢,便去給鎮國王妃施針。
王妃的身子骨比想象中硬朗,十九年的詔獄生活雖磨去了她的精氣神,但底子還在。幾番針灸下去,老人的面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連說話的中氣都足了幾分。
待施針結束,陸朝辭便會被守在一旁的蕭衡宴接回去。
“王爺,我不會整日盯著賬冊了,你能不能將東西歸還我。”陸朝辭無奈地看著身側的男人。
蕭衡宴目不斜視,只伸手替她擋去穿堂而過的寒風,語氣不容置喙:“不著急,等你身子再養好些,莫要逞強。”
回到房間,等待溫熱的紅棗茶,和一疊蕭衡宴不知從哪裡尋來的話本,說是讓她打發時間。
陸朝辭看著他這般做派,心中無奈,卻也泛起一絲漣漪。
這幾日,鎮國王將族人的去向也一併安頓妥當。
就在不遠處的冀州,有天機閣一處駐點。鎮國王與族中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商議妥當。
同意由蕭衡宴的侍衛,護送族人前往冀州休養。待到來年春暖花開之時,再行前往北境。
這些族人,雖名義上也是流放之身,實則多是受牽連的旁支。
有蕭衡宴這個榮王的身份在,他帶著鎮國王沿途前往各州縣衙門例行交割文書,便算全了官面上的流程。
陸朝辭看著這一幕。
令她動容的是,儘管遭遇了十九年的牢獄之災,顧家一族上下竟無一人有異議。對於鎮國王的安排皆是言聽計從,神色間只有敬重,而無半分怨懟。
何為真正的世家。
並非高門大戶的錦衣玉食,而是深入骨髓的凝聚力。一榮俱榮,一敗俱敗,同氣連枝,休慼與共。
只要這股氣不散,哪怕跌落塵埃,他們終有重振旗鼓的一日。
風雪初霽,驛站外的積雪被清理出一條寬闊的道路。
隨著一聲清脆的鞭響,車隊緩緩再次啟動。
陸朝辭正坐在軟椅上翻看話本,聽得車門響動,她放下手中的書,抬眸便見蕭衡宴大步跨了進來。
“外祖父和外祖母他們都安頓好了?”陸朝辭一邊替他拍去肩頭落下的幾點碎雪,一邊輕聲問道。
蕭衡宴在她身側落座:“放心,出發前我已命人特意加固了他們的車架,鋪了厚厚的氈毯。”
“如今外祖父他們的馬車雖不及我們這輛寬敞,但也絕對舒適,這一路行去,應當不會遭太多罪。”
說到這裡,他嘴角微微上揚,目光投向窗外:
“至於那三位舅舅,他們好不容易脫離了十九年的牢獄桎梏,一刻也不願在狹窄的馬車裡待著,非要騎馬前行。”
陸朝辭聞言一怔:“騎馬?幾位舅舅的身子骨……”
“說是坐不住,要活動活動筋骨。”蕭衡宴輕笑一聲,“如今凌澈正纏著他們要學騎呢。”
提起凌澈,陸朝辭不由得會心一笑。
這凌澈,便是當初那個來報恩,意外救下顧錦瑟,名為狗蛋的少年。
蕭衡宴實在無法對著他酷似舅舅裴國舅的臉喊出狗蛋二字,便開口想給他改名。
少年本就對蕭衡宴極為崇拜,聞言自是連連點頭,期待著他的新名字。
蕭衡宴念及他是孤兒,便讓他隨了自己的江湖姓氏,取名宴凌澈。
陸朝辭順著蕭衡宴的目光透過車窗縫隙向外看去。
只見茫茫雪原之上,幾匹駿馬並轡而行。顧長空正扶著凌澈歪歪斜斜坐上馬背。
看著他既害怕又興奮的模樣,陸朝辭緩緩放下了車簾。
車廂內重歸靜謐。
這幾日在驛站休整,許是看了祖父和裴國舅的信,鎮國王一家對蕭衡宴的態度肉眼可見地和善了許多,那份刻意的疏離與戒備,雖然還在,但比最開始淡了不是,終究是好的開始。
陸朝辭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蕭衡宴臉上,道:“我聽明微說,裴國舅給王爺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