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苦難百姓(1 / 1)
車隊又趕了五日路程,一路無事發生。再往前行駛一日,便能抵達洛陽城內。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大片的雪花紛紛飄落。
馬車內,陸朝辭正捧著一杯熱茶暖手,忽覺車身微微一震,隨即緩緩停了下來。
“主子,天色已晚。屬下看前面有村落,咱們不如在此處借宿一晚,明日再行趕路?”明亮在車外揚聲稟報。
蕭衡宴聞言,推開一側的車窗。
冷風夾雜著雪花瞬間灌入,他微微眯眼,透過紛飛的雪花,只見前方官道旁,依偎著山腳坐落著綿延的房屋,幾縷炊煙正緩緩從屋頂升起。
他關上車窗,隔絕了寒意,回頭看向陸朝辭,道:
“這幾日一路風雪又大了許多,馬匹和人都已疲憊不堪。現在天黑路滑。不如就在此處歇息,也讓大夥暖暖身子。”
陸朝辭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熱茶放下:“也好,免得夜裡風雪更甚,再生變故。”
蕭衡宴便揮手讓明亮帶隊往村落方向走去。
車隊緩緩駛入村口,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人心頭一沉。
綿延數里的房屋看上去頗為壯觀,想來應是一個比較繁榮的村莊。
但走近一看,卻是貧瘠破敗。房屋大多是土坯房,年久失修,屋頂上積了厚厚一層雪,有些屋子甚至已經被厚雪壓塌了半邊,透著濃濃的蕭索。
明亮帶著人,一家家敲門過去,許久都沒有人出來應答。
村子裡的道路坑窪不平,被雪覆蓋後更是難行,馬車走起來又慢又顛。
陸朝辭便與蕭衡宴一同下了馬車。她緊了緊身上的狐裘,看著明亮那邊依舊毫無動靜,道:
“再往裡走走吧,我看前方好像有煙火氣,看能不能找到人。”
蕭衡宴點了點頭,伸手扶著她,兩人並肩在雪地裡慢慢走著。
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轉過一個路口,他們終於看到了一道蹣跚的人影,是一個穿著單薄破襖的老人,正佝僂著揹走著。
明亮見狀,心中一喜,快步上前想要詢問。
哪知老人聽到動靜,抬頭看到他們這一大群衣著光鮮的人,渾濁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恐。
他像是看到了洪水猛獸般,轉身就跑,腳步踉蹌,生怕慢了一步,被抓到。
明亮愣住一瞬,隨即加快腳步追上去,攔在老人面前,道:“老人家,請留步!”
明亮剛開口,老人就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雪地裡,渾身顫抖,顫顫巍巍地哀求道:
“沒錢了……真的沒餘錢了,求求你們不要來逼我們了……”
明亮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手足無措,連忙後退半步,擺手道:
“老人家您誤會了!我們不是壞人,是路過此地的商隊,這不遇上了大雪,想在貴村借個地方避避風雪。”
老人跪在雪地裡,身子抖得像篩糠,顯然是處於長期驚嚇中,才有的這種本能反應。
只見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沒錢了……真的沒了……都要被餓死了。”
這時,陸朝辭與蕭衡宴也走近了。看到這一幕,她心頭一緊,連忙上前,語氣溫和道:
“老人家,您快起來,我們只是借宿,不會傷害您的。”
老人聽到女子和善的聲音,才戰戰兢兢地抬起頭。見他們一行人,的確與以往那些凶神惡煞截然不同,緊繃的身子微微一鬆。
陸朝辭也才藉此看清老人模樣。
只見他滿臉溝壑縱橫,皮膚凍得發紫開裂,一身滿是補丁的破襖,衣角還露出幾縷稻草。最讓人揪心的是,他的眼神渾濁而空洞。
“真的只是借宿?”老人的聲音仍在發顫,卻已不似方才那般絕望,“不搶糧食?不抓人?”
陸朝辭蹲下身,與他平視,語氣愈發柔和:
“老人家,我們真是隻是路過,想在村裡歇一晚。您若不方便,您給指條路,我們去別處也行。”
老人怔怔地望著她,嘴唇哆嗦了幾下。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仗勢欺人的官差和凶神惡煞般的匪賊,卻從未見過這樣的貴人。
會蹲在他一個糟老頭子面前,用商量的語氣跟他說話。
陸朝辭見他神色鬆動,又道:“我們人多,只求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不會打擾村民。”說著,她摸了摸袖口,才發現沒帶銀子出來。
蕭衡宴見狀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彎腰遞到老人手中,溫聲道:“這是給您的辛苦費。”
老人感受到手心銀錠上的溫熱,他下意識地緊緊攥住,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搶走。
他道:“貴人,實不相瞞,我是這龍虎村的村長,讓你們見笑了。”
“村長。”陸朝辭和蕭衡宴心中滿是詫異。
雖說百姓日子艱難,但一村之長,終究是村中有些能耐的人,怎麼會落魄到這般地步?
蕭衡宴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發現有幾戶人家的門窗微開,隱約有身影探出來,可一旦他看過去,便立刻關上房門。
他轉頭看向老人,語氣凝重:“老人家,村子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老人聲音瞬間哽咽:“是匪賊橫行啊!天災人禍都來了。”他發洩完,頓了下,開口道:
“三年前,南方爆發水患,一大批流民逃到此處,被官兵強制攔在了城外,可這就苦了城外的我們啊!”
“那夥流民走投無路,便在前面的龍虎山安了家,落草為寇,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勾當。”
“水患?”
“朝廷三年前不是撥銀兩安頓流民了嗎?”陸朝辭詫異地開口。
老人搖了搖頭,“什麼銀子,反正我們沒見到過。”他說罷,繼續說起來。
“剛開始還好,他們只敢打劫過往的商人,搶些財物罷了。可後來,他們見官府不管不問,膽子越來越大。”
“開始明目張膽地搜刮我們山下百姓。逼我們定期交銀交糧,甚至還要我們把家中的姑娘送去上山伺候。稍有不從,便是打砸搶燒,無惡不作。”
“這次雪災爆發,地裡的莊稼全被凍死了,我們日子本就難過,可匪賊還是將我們所有東西都搶走了。”
說完,老人忍不住嘶聲痛哭起來,這三年來,他們太苦了。
聽到老人的話,明亮和身後侍衛們臉色都變得難看。
“這群畜生!”
明亮咬牙切齒,轉頭看向蕭衡宴,語氣急切道:“主子,屬下帶人去將這群畜生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