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你們是殺壞人的大俠嗎?(1 / 1)
劉村長回到隔壁的土胚房中。
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銀子,放在破舊的床上,對著用薄棉被裹著,依舊瑟瑟發抖的老婦人低聲道:
“老婆子,這是貴人住了安安家,給的住宿費。”
他搓了搓凍僵的手,討好道,“這錢就當安安在我們這兒吃喝的錢吧,以後……”劉村長頓了一頓,“你就少罵她點。”
老婦人看到銀子,兩眼放光,連冷都顧不上,掀開被子,枯瘦的手一把抓過銀子,放在口中用力咬了咬。看著銀子上留下的牙印,放心下來。
“呸!”她吐掉嘴裡的沫子,連忙將銀子揣進懷裡,抬起頭,衝劉村長啐了一口。
“劉大根,你有沒有良心?這三年來,要是沒有我,那白眼狼早就死了。你倒好,拿人家的銀子來裝好人!”
劉村長沒有反駁,只是默默踢掉腳上的破鞋,爬上床拉過薄被將自己緊緊裹了進去。
如今他們連過冬的棉襖都沒有,只能整日縮在被子裡,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勉強抵禦這刺骨的嚴寒。
他悶聲道:“我知道你辛苦,可那孩子命苦啊,我老劉家,也就剩下她這麼一根苗了。”
老婦人一聽他的話,瞬間想起自家死在匪賊手下的兒子、兒媳還有孫子們,眼圈猛地紅了,嘶吼道:
“我為什麼罵她你不知道嗎?天天不著家,往山上跑,一門心思要去找她娘!我說她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說錯了嗎?”
她喘了口氣,語氣稍緩,“我沒說她念著她娘不好,但那山上是她能去的嗎?要不是她命好,遇見了住在山上莊子裡好人,她都死了好幾次了。”
劉村長沉默了,屋內只剩下老婦人壓抑的啜泣聲。
老兩口不曾知曉,他們口中的安安,正站在房門外,眼眶通紅。
她悄悄推開門一條縫走進來,將手中攥著的兩個白麵饃饃,放在桌上,又踮著腳尖退了出去。
鑽進旁邊一間狹小的偏房,蜷縮在冰冷的床上,將臉埋進膝裡,無聲地喊著爹孃。
——
風雪一夜沒停,第二天,雪反倒越來越大了。
陸朝辭正坐在房內,耐心教顧錦瑟繡手帕。她捏著銀針,手把手地引導著顧錦瑟,穿過繡繃上的絲線。
老王妃坐在一旁,滿臉欣慰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錦瑟跟著他們一家在詔獄裡熬了十九年,當年身陷囹圄,除了能教她認幾個字,其他的針線女紅,竟什麼都沒能教她。
如今,看著顧錦瑟笨拙地捏著銀針,神情專注又緊張,跟著陸朝辭的動作慢慢下針,老王妃的眼眶不禁有些溼潤。
顧錦瑟張了張嘴,發出“啊啊”兩聲,眉眼彎彎。她並非天生啞巴,當年被打入詔獄時,她被嚇著了,從此便說不出話來。
陸朝辭看著她繡出的針腳,雖歪歪斜斜,卻也依稀看的出雛形,又瞥見顧錦瑟像個孩子般,小心翼翼地將繡繃遞到自己面前,眼裡滿是期待。
她忍不住笑了,柔聲道:“不錯,比我剛學的時候好多了,再練練,一定能繡得很好看。”
顧錦瑟聽到誇獎,臉上立刻露出羞澀的笑意,臉頰微微泛紅,連忙低下頭,更加認真地捏著銀針,繼續刺繡。
鎮國王妃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輕聲道:“朝朝,真是辛苦你了。”
“外祖母您言重了。”陸朝辭抬頭,笑著回應,“表姐很聰明,一點就通,根本不用我多費心。”
正說著,房門被推開,蕭衡宴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鎮國王、顧家三兄弟,還有一大早便出去打探情況的明亮和匡管事。
陸朝辭連忙起身迎了上去,蕭衡宴伸手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在一旁坐下,沉聲道:
“朝朝,龍虎山上匪賊的情況已經打探清楚了,你坐下,一起聽聽。”
鎮國王妃見狀,連忙拉著顧錦瑟起身,走了出去,順手替他們帶上了房門。
一行人在屋內依次坐下,匡管事上前一步,躬身道:
“主子,今早我帶了些吃食,挨家挨戶去拜訪村民,只有些實在忍不住飢餓的村民,開房門出來。”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據他們所說,這個村子原本是個有三百多人的大村,可如今只剩下百來人了。村裡的百姓大多食不果腹,如今整日不出門,多半是沒有禦寒的棉襖,只能縮在床上,勉強熬過這寒冬。”
顧長風聞言,忍不住失聲感慨:“二十多年前,我路過這裡,記得當時這村子煙火鼎盛,百姓安樂,怎麼就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匡管事嘆了口氣,道:“我也跟村民打探了龍虎山上的情況,山上的匪賊約莫有二三百人,設有山大王、軍師各一人,還有兩名護法。”
“嘖,一個山匪窩,竟然還配有軍師?”
“這軍師並非一開始就跟著這群匪賊的。”匡管事繼續說著打探來的訊息:
“村民說,這夥匪賊剛來半年時,並不敢傷人性命。”
“直到突然出現了個軍師,匪賊的規模漸漸擴大,行事也變得愈發兇狠殘暴。”
蕭衡宴抬眸看向明亮,他一大早便帶著兩名輕功好的侍衛,上山探查情況。
“山上具體是什麼情況?”
明亮上前一步,道:“主子,山上的規模,的確和匡叔打探到的差不多。而且我發現,他們專門設定了練武場,有專門的武師指導,一大早天還沒亮,就開始操練,個個身手都不算弱。要不是我們幾個輕功好,隱蔽得嚴實,恐怕早就被他們發現了。”
眾人聞言,神色都沉了下來。
看來,這群匪賊並非烏合之眾,想要徹底消滅他們,並非易事。
鎮國王語氣凝重:“王爺,你手下的侍衛功夫雖好,但架不住匪賊人數眾多,硬拼怕是會有傷亡,此事還需智取。”
明亮又補充道:“對了主子,我下山之前,看到有村民偷偷往龍虎山的方向去了,看那模樣,怕是去給匪賊報信的,我們的行蹤,恐怕瞞不住。”
聽到這話,蕭衡宴神色未變。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們陣仗不小,定然瞞不住。
再說,龍虎山欺壓村民三年,必定有村民扛不住壓迫,投靠了匪賊,靠著給匪賊通風報信,來換取好處。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凌澈疑惑的聲音:“喂,你是哪來的小孩?”
只見院牆角的積雪深處,竟藏著一個狗洞,一個黑黑瘦瘦的小姑娘,穿著不合身卻厚實的棉襖,正費力地從狗洞鑽了進來。
小姑娘眼睛亮閃閃地盯著侍衛手中的大刀,期待地問道:“你們有大刀,是殺壞人的大俠嗎?”
凌澈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姑娘,不知怎的,竟想起了幼時孤苦無依的自己。他放緩語氣,走上前,溫聲道:
“你還知道大俠呢?快回家去吧,這麼冷的天,別讓家人擔心。”
小姑娘聽到家人二字,眼神瞬間黯淡下來,默默低下頭,聲音低落:
“這就是我的家,我家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