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譏諷(1 / 1)
江家的迎親隊伍吹吹打打地走了。
熱熱鬧鬧的喜樂聲漸漸遠去,可後面抬著的嫁妝,卻延綿不絕,一箱接一箱地從錢家大門裡抬出來,叫在場的客人都看傻了眼。
成套的首飾、上好的錦緞、叫得出名字的古董、以及各種御賜珍品等等,一箱一箱的嫁妝。
好事的賓客一開始還數得清楚,後面也懵了,眼睛瞪得直直的,嘴裡呢喃:“我滴個老天爺,這錢家三姑娘怕是把府邸都搬空了吧?”
紅的綢,金的鎖,玉的鐲,翡翠的簪。
每一箱都扎著大紅喜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袁飛站在人群后面,根本不敢擠到前頭去看。
他低著頭,攥著拳頭,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避免不了一陣陣議論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朝他湧來。
“名門世家的嫡女,現任江南巡撫的女兒,外祖父還是撫遠大將軍。這樣的好姑娘竟然也被換親,袁家莫不是得了失心瘋了?”
“你懂什麼?興許人家就好那一口呢?”
“哈哈哈,可能還真是,不然根本沒有辦法解釋啊。”
“你們別胡說了。我有個親戚是做生意的,他說袁家成親的東西都是東拼西湊來的,家底早就空了。錢家大房繼承祖業,那錢家大姑娘的嫁妝足足有十萬兩呢,帶過去填坑了。”
“那你說的也不對啊。這三姑娘的嫁妝明顯比那大姑娘的還要多。”
“你這會看見是這樣。之前錢老太爺不管事,錢老太太做不了大房的主,錢三姑娘的父母遠在江南,給多少嫁妝,自然是大房說了算的。”
“嘖嘖,錢三姑娘的嫁妝就算沒有錢大姑娘的多,可底子硬啊。傻子都知道怎麼選,袁家真是吃飽了撐的。”
“你別說了,現在指不定怎麼後悔呢?”
“哈哈,不說了不說了。有些人啊,天生沒那個富貴命。”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袁飛聽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來,轉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像是身後有什麼髒東西在追他。
他穿過迴廊,繞過假山,往後院走去。
他想找個清淨的地方透透氣。
可剛拐過彎,就恰好碰見錢衡送錢憶春出來。
錢憶春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頭髮也重新梳過了,可眼眶還紅紅的,臉上的妝也遮不住那幾分狼狽。
錢衡看見袁飛,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馬上把錢憶春交到他的手上。
“好女婿,今日客人多,照顧不周,你先帶憶春回去吧。”
他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是在甩一個燙手山芋。
袁飛看向錢憶春。
她會想回去?
豈料錢憶春眼眶泛紅,神情雖然不悅,卻沒有拒絕,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袁飛心裡有些詫異,卻沒有多問,當即點了點頭:“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錢衡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明顯是鬆了一口氣。
袁飛越發狐疑了。
可他來不及多想,因為正門已經擠滿了賓客和嫁妝隊伍,他們只能從側門走。
袁飛走在前面,錢憶春跟在後面,兩人之間隔了十幾步遠,像兩個陌生人。
側門在後院,要繞過假山和一片竹林。
剛走到假山亭附近,袁飛就聽見假山後面傳來一陣說笑聲,是幾個婦人的聲音。
“好個沒頭腦的蠢貨,幸虧嫁去袁家那個破落戶了,否則日後在宴席上見,還不知怎麼噁心呢?”
“就是。換親就換親,事情已成定局,她悄悄的安分幾日,這事情不就過去了?偏生要衝出來,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做過的那些骯髒事。”
袁飛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猛地轉頭看向錢憶春,眼神裡滿是震驚。
她果真去鬧了?
錢憶春連忙擺手,聲音又急又慌:“我沒有!我只是不小心跌下湖了!”
袁飛盯著她,目光像刀。
她是不是自己跌下湖的,他不確定。
但他確定的是,她一定鬧了。
否則那些夫人不會那樣說。
袁飛咬著牙,正要開口,假山後面又傳來一陣譏笑聲。
“你們說錢憶春噁心,我說她爹才更噁心。自己的女兒掉進湖裡,他卻大喊錢憶春雖然陷害了錢幼微,但卻罪不至死。好像是誰害了他們一樣?真真是惡事做盡了,自己還叫屈呢。”
“可不是嘛?那錢憶春還把袁飛給抬出來,區區四品武將,不過是聖上念著他父親的功勞才蔭封的,連戰場都沒有去過,竟好似不得了了。”
“要我說啊,錢憶春就是個禍害,袁家以後肯定會是非不斷的。”
袁飛的臉瞬間黑了。
從脖子根一直黑到耳尖,像一塊燒焦的鐵。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甩下錢憶春,大步離去,步伐又快又急,帶起一陣風。
“夫君——!”
錢憶春急了,立即去追,裙襬差點絆倒自己。
這響動引得那些夫人們探頭張望,看見是他們,一點回避的心思都沒有,反而說得更起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