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愛與不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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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整個永安侯府都清靜下來。

沒有了鶯鶯燕燕的嗲聲,沒有了孩子的哭鬧,沒有了姨娘們的爭吵。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鳥鳴。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青石板地上,光影斑駁。

謝氏和錢幼微在正廳裡對公中的賬目。

一頁一頁,一筆一筆,謝氏越看越心驚。

她發現錢幼微看賬本的速度極快,掃一眼就能看出問題,比她用算盤還快。

“這筆不對。”錢幼微指著其中一行,眉頭微蹙,“上個月的綢緞支出多了五十兩。”

謝氏湊過去一看,臉色變了:“這是……張姨娘報的賬。”

錢幼微沒有評價,只是用筆在那一行旁邊畫了一個圈,繼續往下看。

不到半個時辰,幾十頁的賬本就看完了。

錢幼微圈出了七八處問題,每一處都精確到兩錢,沒有半分含糊。

謝氏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這些年,我是真的管不好這個家。”

錢幼微合上賬本,語氣平靜:“不是娘管不好,是爹的人太多了。”

謝氏苦笑,沒有接話。

對完賬以後,也是時候用晚膳了。

下人們魚貫而入,端著托盤,輕手輕腳地佈菜。

碗筷輕輕放下,湯勺輕輕擱在碗沿,腳步輕輕移動。

全程安安靜靜的,連一聲異響都沒有發出。

江夏偷偷看了一眼錢幼微,又看了一眼謝氏,小聲問江潮:“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江潮壓低聲音:“廢話,那些姨娘都搬走了,誰還敢鬧?”

江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謝氏有些不自在,筷子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

她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在議論什麼,但肯定是對江家不利的。

“幼微,外面的人會不會說我們閒話?”謝氏終於忍不住問,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

錢幼微夾了一塊魚肉,不緊不慢地吃著,嚥下去後才回答:“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管不了。但日子是自己過的,舒服就行。”

謝氏愣了愣,覺得有道理,又覺得哪裡不對。

就在這時,錢幼微給她夾了一隻雞腿,放在她碗裡。

“娘,你愛我爹嗎?”

“啊?”

謝氏一愣,筷子差點掉了。

她沒反應過來。

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麼接?

因為孩子們都在呢。

江憬倒是沒有什麼反應,低頭扒飯,像是什麼都沒聽見,筷子動得飛快。

可江潮和江夏吃飯的速度都慢了,耳朵直接豎了起來,筷子懸在半空,眼睛偷偷往謝氏那邊瞟。

錢幼微說道,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這只是暫時的。等事情處理好,我會把爹接回來。”

謝氏這次反應過來,錢幼微以為她捨不得江洵。

她的臉瞬間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連忙擺手,聲音又急又慌:“沒有,沒有,我沒有捨不得你爹。”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你想做什麼就做吧。說好的,這個家由你來當。”

錢幼微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低頭繼續吃飯。

江夏和江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娘這是……把整個家都交給大嫂了?

江憬還在扒飯,彷彿什麼都沒有聽見。

但他的筷子,明顯慢了。

……

用完晚膳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廊下的燈籠一盞盞亮起,橘紅色的光暈灑在青石板路上,將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錢幼微和江憬並肩走在迴廊上,誰都沒有說話。

晚風吹過,帶著桂花的香氣,甜絲絲的。

江憬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提醒,幾分試探:“爹是孃的夫君,她怎麼可能不喜歡?你這樣強行讓他們分開,她不高興也只能藏在心裡。”

錢幼微停住了腳步,轉頭看向他。

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將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打個賭如何?”

聽見“賭”字,江憬瞬間來了興致,眼睛都亮了,像餓狼看見了肥肉。

“賭什麼?”他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錢幼微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我賭,孃的心裡沒有爹。”

江憬洩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怎麼賭?而且,有什麼意義呢?”

錢幼微道,不緊不慢:“如果我證明,孃的心裡沒有爹,你給我五百兩。如果你證明孃的心裡有爹,我給你五千兩。”

江憬驚呼,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果真!”

錢幼微點頭:“我從不食言。”

江憬也大概知道了她的脾性——這個女人說一不二,說打賭就一定會兌現。

他當即點頭,聲音又大又響,像是在宣戰:“好!是不是不論我用什麼辦法,只要證明孃的心裡有爹就行?”

錢幼微點頭:“是的。”

江憬拉著錢幼微的手,急迫道,腳步已經開始往回走了:“那我們先別回房了。走走走,我讓你見識一下,你相公的本事!”

他難得這麼有幹勁,像一隻鬥志昂揚的公雞。

錢幼微被他拉著,腳步有些踉蹌,卻沒有掙開。

兩個人又回到了正房。

但江憬讓錢幼微先藏在廊柱後面,自己則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了。

他在外面的缸裡,舀了一瓢水,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從頭澆到腳。

水順著頭髮往下滴,溼透了衣服,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他打了個寒顫,卻顧不上擦,衝進房間,聲音又急又慌,像是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

“娘,不得了了!我爹落湖了!”

謝氏從裡間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本賬冊,狐疑地問,眉頭皺得緊緊的。

“落湖,落哪裡的湖?”

江憬著急地拉著她的手,聲音都在發抖,臉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你先別問了,快跟我走!晚了,就見不到我爹了!”

謝氏被拉得踉蹌,腳步不穩,直接甩開了江憬的手。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溼透的衣服上,又落在他那張焦急的臉上。

“你急什麼?叫了大夫沒有?”

江憬哀嚎,聲音都變了調,像殺豬一樣:“那是落湖,嗆水!叫大夫有什麼用?你快跟我走啊!!!”

謝氏聞言,懶懶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

“你先去叫大夫,我隨後就來。”

江憬震驚,不敢置信地看著謝氏,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娘!!!我爹就快死了,你還在這慢慢來!!!”

他的聲音都破了,帶著哭腔。

謝氏處變不驚,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坐回了椅子上,翻開賬冊。

“什麼死不死的,他運氣哪有那麼背啊?”

江憬感覺自己要輸了,滿臉痛苦,神色也異常緊繃,像一根快要崩斷的弦。

“你真的不擔心啊?那可是你的丈夫啊!”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謝氏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勉強,甚至帶著幾分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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