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喜（1 / 1）
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永安侯府的屋頂上，給青灰色的瓦片鍍上一層金邊。
謝氏讓心腹常嬤嬤給錢幼微送去一本小冊子，封面素淨，沒有任何標記，裡面的字跡卻工工整整。
錢幼微接過冊子，翻開一看，上面清晰地記錄著——
新姨娘張氏和舊姨娘王氏，都是戶部尚書高大人送來的。
新姨娘柳氏和舊姨娘劉氏，是威遠侯送來的。
新姨娘秦氏和舊姨娘程氏，則是魏國公送來的。
大部分新舊姨娘所依仗的勢力，幾乎相同。
但也有例外。
比如舊姨娘孫氏、方氏、杜氏、丁氏是一些小官和富商送的，剩下的周氏、羅氏、小羅氏，則是江洵自己看中帶回來的。
錢幼微的目光在冊子上緩緩掃過，一頁一頁，不緊不慢。
她看完了最後一頁，合上冊子，閉眼思索了片刻。
然後，她拿起筆，在舊姨娘與各位大人的名單上圈了幾個名字。
圈完後，她將冊子遞給風箏：“納妾宴上，重點給我盯住這幾位。”
風箏接過冊子，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被圈出來的名字，謹慎地道：“奴婢這就去辦。”
她將冊子收入袖中，剛出門，就看見江憬鬼鬼祟祟地站在門外，身子貼著牆，腦袋往門縫裡探。
風箏微微一愣，隨即規規矩矩地行禮：“世子爺。”
江憬被逮了個正著，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揮了揮手，故作鎮定：“你去辦你的事，不用管我。”
風箏頷首，快步離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
房間裡，錢幼微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對著門口道：“怎麼不進來？”
江憬在門外躊躇了片刻，整了整衣冠，裝作心不在焉的樣子走了進來。
“看你在忙，不好打攪。”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落在桌上的茶壺上，又落在錢幼微臉上，最後飄向窗外。
錢幼微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已經忙好了。夫君有話就說吧。”
錢幼微如此客氣，江憬受寵若驚，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眼珠子轉來轉去的，明顯有話要說，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錢幼微坐在一旁，不催不問，只是安安靜靜地等他。
江憬急得又喝了一口茶，這才小心翼翼地問：“你要把爹那些侍妾都打發了，你就不怕得罪朝中那批人嗎？”
錢幼微嘴角微微上揚：“你是在擔心你那幾個朋友吧？怕他們覺得你無能？還是覺得你無情？”
江憬被戳中了心事，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我一向都挺無能的，不怕他們知道。”
錢幼微玩味道：“那就是怕他們覺得你無情了？想不到京城大名鼎鼎的紈絝，竟然是一個重情重義之輩！”
“是我眼拙了。”
江憬站了起來，據理力爭：“出來混的，就要講義氣！”
“旁的也就算了，我那幾個兄弟家送來的姨娘，你就別趕走了。”
錢幼微趁機談起條件：“可以。但你那五百兩……”
江憬聞言，立即緊張道：“你事都還沒有辦成就想要銀子了？”
錢幼微從容道：“你這樣說，我無法辦成，算你失約。不過看在夫妻一場，我收你二百兩就行了。”
江憬沒想到還能有剩，當即高興地討價還價：“一百兩。”
錢幼微冷聲：“三百兩。”
江憬咬牙，不敢再踩線，乖乖地道：“成交！”
然後他戀戀不捨地掏出了銀票。
錢幼微接過銀票，看都沒看，直接收入袖中。
江憬見事情辦完了，轉身就跑：“我今晚不回來睡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解脫。
錢幼微對著他的背影道：“可以的。但從明晚開始，你不回來睡，罰款一千兩。”
江憬硬生生停住腳步，他一臉震驚地轉頭，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哪有錢罰？”
錢幼微淡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玩味。
“你可以以身抵債。”
江憬：“……”
……
錢幼微要給江洵納妾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鎮國公府，四房的夫人們聚集到了老太君的院子，一個個神情頗為不悅，像是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鎮國公的夫人袁氏身為長房兒媳，率先開口。
“娘，這件事您得管管。永安侯府是江家的旁支，他家的兒媳如此大張旗鼓地納妾，丟的是我們江家的臉面。”
二房的夫人韓氏也緊跟著：“主要納妾的帖子送得滿城風雨，這太不像話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江家都是這種做派。”
三房夫人林氏嘆氣，搖了搖頭，聲音裡滿是無奈：“這錢家怎麼說也是書香門第，怎麼出了這麼一個……這太過了，必須得管管。”
四房的喬氏較為柔弱，聲音略微溫柔些：“她是新媳婦，江洵夫婦肯定不敢說什麼。或許由我們出面會好些。”
“娘若是不願意，我們去辦。”
老太君李氏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串佛珠，不緊不慢地捻著。
她聽了兒媳們的話，輕笑一聲，不以為意。
“永安侯府一向熱鬧，你們都不願意管，如今怎麼還急上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調侃，幾分看戲的意味。
一向當家做主的袁氏道：“主要是太出格了。兒媳給公公納妾，聞所未聞。”
其餘幾位兒媳紛紛點頭，附和聲此起彼伏。
“就是，太不像話了。”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江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也不知道那錢家姑娘是怎麼想的，竟然廣邀群臣？尋常人家娶親都不敢這樣張羅呢！”
老太君李氏依舊淡然，捻佛珠的手都沒有停。
“江洵兩口子都沒有過來請安，證明他們是願意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兒媳，嘴角微微上揚：“而且……我總覺得這件事沒這麼簡單。你們等著看好了。”
“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四位兒媳頓時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這其中還有什麼貓膩不成？
那錢幼微看著行事輕佻，不像是個有謀算的啊？
可老太君都發話了，她們也只能先按捺住，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但心裡對錢幼微的行事作風不大認同，已經想好了——等納妾宴過後，叫她們婆媳過來，好好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