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艱難行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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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亞楠一揮手,拍板。

“就這麼辦了,男生支帳篷,女生引火做飯。”

喬振義碰了下許一鳴,“我們的油料就那麼多,用沒了可沒地補充去。”

許一鳴道:“我們能不能在這裡活下去,營地至關重要。油料可以在開化前回去補充一次。”

“鳴子,感覺你忽然之間長大了?”

喬振義把一小袋煤扔灶裡。

許一鳴笑笑,“人不都是這樣,不經打擊老天真。”

“表白被拒還是劑猛藥啊!”

喬振義意味深長地看眼安亞楠,“支隊長的家裡有背景,她應該不會在這裡找男朋友。”

許一鳴又看眼喬振義,“你的背景也不一般吧?”

“何以見得?”

“跟支隊長一樣,局裡局氣的。”

“我們都仗義?”

“跟仗義有個毛關係,都跟老局長似的,一身的官相。”

喬振義大笑,“那麼明顯嗎?”

許一鳴點頭,“說話前斟酌,說完再核計,這些人裡除了你和支隊長,誰這樣?”

“你小子,不僅生了副好嗓子,心思也通透!”喬振義伸出了大拇指。

許一鳴對喬振義的評價不在意,電影、電視劇裡這種形象比比皆是。

“許一鳴,來一首歌給大家提提勁!”

李娟在鍋臺邊大聲招呼。

“好嘞!”

許一鳴繼承前任的記憶後才知道現在的他生了副好嗓子,有不少歌舞團調他去,但總部不放行。

他失去了許多離開這裡的機會,也與他自身迷戀安亞楠有關,從來沒有主動爭取。

骨子裡,他就是個凡夫俗子,覺得在隊裡給知青夥伴們唱歌也不錯。

他們需要他的歌聲,愛聽他唱,他就心滿意足了。

灶膛裡的火正旺,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許一鳴半邊臉映得暖烘烘的。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調子起得不高,嗓子有點啞,是剛才瞎喊留下的。

雖說是女聲的歌,經他這麼一唱,少了點原唱的柔亮,多了些寒風曠野信天游的感覺。

祖剛蹲在地上砸釺子,跟著旋律晃腦袋砸。

薛慧在案板那兒切著鹹菜疙瘩,刀落在案板上的“篤篤”聲,不知不覺就和上了拍子。

許一鳴唱著,眼睛還盯住灶膛中的火。

唱到“姑娘好像花一樣”時,他自己先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一下,大概是覺得一個大男人唱這詞兒有點逗。

但笑歸笑,調子沒斷,聲音裡那種悠遠又眷戀的勁兒,反倒更濃了些。

李娟貼餅子的動作,隨著歌聲越來越慢。她看著許一鳴被火光烘烤著的側臉,眼神定住了。

“喂,糊了!”安亞楠拍了李娟一下。

“哦……哈哈!”

李娟回過神,為掩飾剛才的失態大笑,“都怪許一鳴唱得這麼好,害得我分神!”

安亞楠把李娟的表情都看在眼裡,她抿了抿嘴唇,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不舒服。

感覺有人在偷自己的東西。

許一鳴唱完最後一個音,委屈地說:“喂,你還講不講理?是你讓我唱的,分神還怪我?”

“就怪你!”

李娟嗔怪地瞪著許一鳴。

“好,怪我!”

許一鳴無奈舉手,兩人不僅是同學,兩家離得還不遠,是一起長大的發小。

或許是從小就在一起玩,彼此太瞭解。許一鳴從來沒對容貌更勝安亞楠的她動過心。

但兩人的感情不錯,在許一鳴以往的記憶中,李娟在生活上對他很照顧,他在勞作中也時常幫她。

李娟抿嘴一樂,麻利地把餅子貼好,蓋上鍋蓋。

“別再唱了,嗓子都啞了。”

許一鳴點頭,剛才神經病似的大喊,讓嗓子很不舒服。

安亞楠接話道:“李娟,你這爆脾氣得改一改,天天訓許一鳴跟孫子似的。”

“是嗎?我都沒注意。”

李娟掃了眼許一鳴咯咯笑,“我們從小就這樣。”

許一鳴笑說:“支隊長,你是不知道啊,李娟從小就是根小辣椒,我們兩家離得近,淨受她欺負了!”

李娟揮揮拳頭,哼了聲,“小樣的,學會告狀了!”

許一鳴指了指她,“誰以後要是娶了你,還不得當一輩子妻管嚴!”

李娟一聽火了,揮拳捶在許一鳴後背,打在棉襖上“砰砰”作響。

“臭鳴子,看你以後再敢嚼舌根!”

許一鳴大笑著鑽進帳篷裡。

林玉蓉看著打鬧的兩人暗暗羨慕,真正關係好到一定程度才能如此隨意。

“李娟,湯裡放鹽了嗎?”

“放醬了,許一鳴說鹽得省點用。”

李娟停下追打許一鳴,開啟鍋蓋嚐了嚐,“有鹹滋味。”

林玉蓉笑笑,雖然不太喜歡醬裡若有若無的苦臭味,可這裡又哪有挑剔的空間。

活下來才是第一要務。

貼餅子,清湯寡水的蘿蔔條湯,稀里呼嚕的吃完,大家身上都有了一絲熱乎氣。

雪又揚揚灑灑的下起來。

許一鳴拿塊木錐釘入地裡。“這是咱們來到蓋滿荒原的第一個座標!”

“我相信,以後這樣的座標會遍佈荒原,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安亞楠信心滿滿地揮揮手,贏得十幾雙熱切的目光。

喬振義抿緊嘴唇憋住笑,許一鳴說的“局裡局氣”,此時具象化了。

“這小子,還真皮啊!”

拖拉機突突的轟鳴聲在無邊無際的白色裡顯得單調而虛弱。

像一隻甲蟲在巨大白紙上盲目的爬行。

走了大半天,視野裡除了雪,還是雪。

天是灰白的,地是慘白的,連遠處本該有起伏的地平線,也被均勻的、刺眼的白光吞噬,融化在空氣裡,分不清天地。

西北風在曠野上撒著歡的歡叫。

卷著雪粒子拍在臉上生疼,冷風執著往衣服裡鑽。

呼氣立刻變成一團白霧,掛在眉毛、帽簷和圍巾上,結出一層白茸茸的霜。

沒人說話,寒冷似乎把聲音也凍住了,只剩下牙齒偶爾無法控制的磕碰聲,和發動機持續而疲憊的喘息。

就在這令人麻木的、幾乎失去時間感的跋涉中,前方雪地裡一個突兀的黑點,讓駕駛拖拉機的徐長喜猛地剎住了車。

所有人都隨著慣性向前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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