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狼來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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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

劉圓圓的聲音帶著哭腔。

“別出聲!”

安亞楠低喝一聲,“我們有槍,怕什麼?”

話說得響亮,拿槍的手卻不聽使喚地抖個不停。

男知青們也醒了,都趴在帳篷口處向外探望。

許一鳴從她手裡拿過一支槍,推上子彈,開啟保險。幸好剛下鄉時民兵領他們知青搞過實彈訓練。

這時,第二聲,第三聲嚎叫響了起來,從不同的方向,互相呼應著,忽遠忽近,聲音裡透著一股冰冷的飢餓感。

“來了!”

許一鳴低喝一聲。

帳篷外,不再是單純的風聲。

而是一種細碎而密集的“沙沙”聲,踩著積雪,由遠及近,繞著帳篷打轉。

那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捕獵者特有的耐心和審視。

“是狼。”

徐長喜緊張地低喝,握緊了手中的木棍,“聽動靜不少。”

“媽了個巴子!”

馮大志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壯膽還是真的發狠,“真敢來,老子跟它們拼了!”

“拼?拿啥拼?就這兩條燒火棍?”喬振義嘴唇緊抿著,“還好一鳴想到拿槍。”

徐長江腿軟,直接坐在地上,“咱們咱們擠緊點,它們興許不敢進來?”

“放屁!”

祖剛從靴筒裡拔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匕首,“你當那是狗?這幫畜生餓急了眼,這帆布能頂個球用!”

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慌得難受。

外面的沙沙聲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到爪子偶爾刨地的響動,還有低沉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威脅性的呼嚕聲。

就在這時,幾團幽綠的光在森白月光下晃著,兩點,四點,六點……越來越多。

伴隨著粗重的鼻息聲,它們跑到離帳篷十幾步遠的地方,卻又迅速逃開。

“操,跟它們拼了!”

馮大志抄起了身邊的一根粗木棍。

“都別亂!”

許一鳴兩世為人,此時還難得的保持冷靜,“我的槍瞄著它們呢!”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壓住了帳篷裡漸起的騷動。像一根主心骨,勉強把即將潰散的慌亂鎮住。

沒人知道他的心也是跳得像擂鼓,撞得胸口發悶。

手中的槍冰冷沉重。

他沒用這玩意打過活物,更別說是狼。

手指摸到扳機,一片冰涼,還有點滑,是手心的汗。

他看著簾子外那些飄忽的綠光,喉嚨發乾。

綠光又近了些。

能清楚地看到那黑影的輪廓了,個頭都不不小,噴出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一團團散開。

低吼聲變得更加急促,充滿了進攻前的躁動。

“許一鳴,打不打?”

安亞楠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飄。

“再近點,等它再近點!”

許一鳴眯著眼,槍口透過簾子的縫隙,死死瞄著最近的那對綠光。

那領頭的狼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說,飢餓壓倒了謹慎。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咆哮,後腿一蹬,竟朝著帳篷猛撲過來!黑影在帆布上急速放大!

“砰——!!”

許一鳴手中的槍響了。

震耳欲聾的轟鳴震得帳篷都在晃!

所有人的心像是被敲了一記重錘,悶得慌。

火光一閃!

巨大的後坐力撞得許一鳴肩膀往後猛地一頓,生疼。

耳朵裡瞬間充滿了嗡嗡的鳴叫。

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那殘留的、尖銳的金屬震顫聲。

帳篷外,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哀嚎,以及重物摔在雪地上的沉重悶響。

撲向帳篷的野狼,在距離簾子不到三五米的地方,猛地栽倒。

在雪地上痛苦地翻滾、抽搐,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很快就不動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

許一鳴看到了另一側有綠光急速逼近,憑著本能調轉槍口,對著那團移動的綠光大概方位,狠狠扣下了扳機!

“砰!!”

又是一聲巨響!

這次沒有哀嚎。

其他的狼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同伴的慘狀嚇住了,轉身就跑。

狼群伴隨著一陣驚慌失措的低聲嗚咽和爪子踩雪的雜亂聲響,迅速遠離,消失在深沉的黑暗裡。

帳篷裡,死一般寂靜。

只有許一鳴粗重的嚇人的喘息聲,和沒有散去的、刺鼻的火藥味。

濃烈的血腥氣順著簾子的縫隙鑽了進來。

許一鳴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槍口指著地面,手指死死摳在扳機護圈裡,僵硬得無法鬆開。

他的耳朵還在鳴叫,剛才開槍的瞬間,世界彷彿只剩下那聲巨響和槍托撞在肩胛骨上的鈍痛。

他眨了眨眼,視線有些模糊。

過了足足有幾分鐘,安亞楠才顫聲問:“死……死了?”

“應該是打中了一個。”

許一鳴回過神。

他用槍桿挑開一點帳篷簾子,藉著雪地微光往外看。

“躺著一個不動了。其他的跑了。”

“鳴子,真打死了?”

馮大志似乎還有點不信,抻著脖子向外看。

“死了一個,大家千萬別出去,狼最擅長伏擊。”

許一鳴緩緩放下了槍,但手指依然緊扣著扳機。

目光掃過帳篷裡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最後落在安亞楠身上,停留了片刻。

安亞楠慢慢放下槍,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點白。

“都沒事吧?”

許一鳴問。

“鳴子,我們這邊沒事。”祖剛大聲回應。

女知青這邊,劉圓圓小聲地啜泣起來,李娟拍著她的背小聲勸著,自己的手也還在抖。

這一夜,再沒人能閤眼。

所有人都緊緊挨著,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遠處偶爾還會傳來一兩聲悠遠的狼嚎,但再也沒有靠近。

天漸漸亮了,不是那種敞亮的亮,是灰白慘淡的,像一塊凍硬了的舊棉絮蒙在天上。

昨夜的雪不知何時停了,風也小了,可那股子寒氣反倒像是沉澱了下來,鑽進骨頭縫裡,不動彈都覺得骨頭嘎吱作響。

營地裡沒人賴著。

血腥氣和硝煙味還沒散盡,比冷風更讓人清醒。

徐長喜和張衛國在檢查拖拉機,用破布擦著發動機上的霜。

安亞楠默默收起自己手裡那杆步槍,把昨夜打空的彈殼小心撿起來。

許一鳴肩上那把,見他沒主動交回來,她也沒張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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