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露營(1 / 1)
許一鳴不在意地咧嘴一笑,“幸福沒有標準答案,快樂不止一條道路,陽春白雪固然好,咱下里巴人過好了一樣快樂。”
林玉蓉抬頭看了眼許一鳴,心裡猜想著他是真灑脫還是硬撐?
“是金子,早晚能發光!”
祖剛大聲道,“我相信鳴子。”
“真金也得恰到好處,不然就是一塊破抹布蓋住你,也休想發光!”
被白雪籠罩的孤島上,許一鳴緊繃的神經放鬆了點。
徐長喜接住話茬,“你的思想太消極了,要相信組織,不會埋沒一個人才!”
“徐組長批評得對,我的思想境界還有待提高!”
許一鳴猛地清醒,自己不能再信口開河,講話前要先過過腦。
“夠大了夠大了!”
李娟踩了踩清出來的、約莫一間屋子大小的黑土地,凍得硬邦邦的,但總算沒了那吞腳的厚雪。
“我們去車上把咱們那點家當請下來!男生,跟我拾掇柴火!這鬼地方,沒火可不行!”
她攀著冰冷的車廂板爬上去,從裡面拖出幾個麻袋和一口鐵鍋。
麻袋裡是事先分好的、混雜著玉米碴子和少量小米的粗糧,還有鹽和凍得石頭似的鹹菜疙瘩。
劉圓圓把鍋支上,又拿出搪瓷缸子擺好。
另一邊,許一鳴帶著祖剛、馮大志幾個,像尋寶似的在昏暗的光線裡搜尋一切能燒的東西。
低矮的灌木叢早就枯死了,枝子脆硬,一掰就斷,發出“噼啪”的輕響。
地上偶爾能發現幾叢乾透的蒿草,也被小心地摟起來。
這一路他們都在收集,帶來的柴火雖說還有,但在漫長的冬季裡,不過是杯水車薪。
“媽的,這荒原,連柴火都吝嗇!”馮大志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還沒落地就凍成了小冰晶。
“萬事開頭難,遲早它會老老實實地趴在我們腳下!”
許一鳴從懷裡掏出浸了松脂的木片,他蹲下身,用身體擋住風,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一塊松明。
微弱的火苗在寒風裡拼命搖晃,他趕緊用手攏著,另一隻手把細碎的乾草湊過去。火苗舔舐著乾草,終於,“呼”地一下,燃旺了,橘紅色的光立刻照亮了幾張湊過來的、沾滿雪屑的臉龐。
“快!加細枝子!別壓滅了!”安亞楠小心地遞過去幾根枯枝。
火堆燃起來了,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往火邊湊了湊,伸出凍得胡蘿蔔似的手。
沾上點熱乎氣,大家又開始各自忙碌。林玉蓉用雪把鍋擦了一遍,薛慧和劉圓圓把乾淨的雪塊捧進鍋裡。
鍋架在幾塊石頭上,底下是貪婪的火舌。雪在鍋裡慢慢融化,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水燒開了,李娟把雜糧撒進去,用樹枝不停攪動。
糧食的香氣,混合著柴火煙味,在這冰天雪地裡瀰漫開來,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開飯!”安亞楠喊了一聲。
大家拿出自己的缸子或飯盒,圍攏過來。
李娟用木勺給大家分著滾燙的雜糧糊糊,每人還能分到一塊鹹菜疙瘩。
沒人說話,熱乎乎的糊糊順著食道滑下去,暖意一點點化開僵硬的四肢。
許一鳴三兩口喝完自己那份,舔了舔缸子邊,意猶未盡。
這點吃食挺不過兩個小時,肚子就會再次向他發出抗議。
叫翻天也沒吃的,抗議無效!
看著灶火周邊,被火焰炙烤過後,露出更深沉的黑土地他高興地說:
“把火堆挪到邊上,帳篷就支這裡!地是熱的,睡上去能頂半鋪炕!”
陳衛東摸著溫熱的土地伸出大拇指,“你小子,腦筋轉得就是快!”
“小聰明!”
許一鳴謙虛地擺擺手。
幾個男知青用木棍小心地把燃著的柴火撥到旁邊,空出那塊溫暖的地皮。
然後七手八腳地把那捲厚重的帆布帳篷拖過來,抖開。
十幾個人一起動手,拽繩子的,固定木橛子的,頂住支架的,吆吆喝喝,在越來越濃的夜色裡,很快把帳篷支稜起來。
許一鳴摸摸帳篷裡地面,隔著帆布還能感覺到一股暖意。
“趕緊的,吃完收拾收拾進帳篷!擠是擠點,可比外頭強百倍!”
他搓著手,呵著白氣,“等咱們找到營地,把房子支巴起來就好了……”
“真惦記啊!”
馮大志抹了把眼睛上的霜,罵道:“都他孃的快成一群流浪漢了。”
徐長喜大聲道:“大家再堅持堅持,曙光在前方啊!”
大家沒心情聽他的套話,收拾完都鑽進帳篷裡。
兩個大帳篷緊挨著,帳篷棉衣摩擦發出窸窣的聲響都聽得清楚。
外面的世界徹底黑透了,風颳過帆布,發出嗚嗚的低吼,彷彿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徘徊。
都太累了,躺下後大家沒心思嘮嗑,蜷在被裡呼呼大睡。
許一鳴在靠邊的位置,身下的暖意讓他眼皮很快合上。
後半夜,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踢自己,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是女生的帳篷裡。
“鳴子,我想去廁所。”
是李娟輕聲喚他。
“我馬上出來。”
許一鳴鑽出熱乎乎的被窩打個冷戰。
李娟從帳篷裡鑽出來。
“腳底下冰涼,一涼我就想去廁所,憋半天了。”
許一鳴四處看看,月色特別清亮,好像一抖大衣,便能抖落一地的水銀。
“你去雪窩那吧。”
“你就站這,不許動啊!”
“不動,快去吧!”
李娟看著許一鳴的背影感到安心。
忽然,一聲拉得極長、極淒厲的嚎叫,猛地撕開了夜的寂靜。
剛提起褲子的李娟嚇得腿一軟,差點坐地下。
“狼!”
許一鳴轉身,拉起她就往帳篷裡跑,傢伙事都在裡邊。
“什麼動靜?”
安亞楠看見帳篷口鑽進兩個影子低聲問。
“支隊長,好像是狼。”
許一鳴在帳篷口向外窺探,“把槍拿出來!”
安亞楠猛地坐起來,從腿邊包袱裡抽出那兩把步槍,“看著了嗎?”
“叫聲極近,應該在不遠處。”
帳篷裡的女知青都醒了,聽著李娟顫抖著講完,所有人都僵住了。
林玉蓉身體繃得像塊石頭。薛慧的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林玉蓉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