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不小心就招來災禍(1 / 1)
憑藉多年看新聞的功底,他也打得一手好太極。
雖然沒有給出答案,仍然贏得知青們熱烈的掌聲。
因為他的話更有人性的光輝。
就在這時,坐在窗戶邊的祖剛,停下拍巴掌。耳朵轉向黑乎乎的窗外。
豎起一根手指頭貼在嘴邊:“噓——別出聲……你們聽。”
屋裡霎時靜了下來。
爐火噼啪,自己的心跳咚咚響。
就在這片寂靜底下,滲進來一些別的聲音——嗤啦嗤啦,是爪子撓刮凍硬地面的聲音。
吭哧吭哧,夾雜著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嗚嚕。
還有令人牙酸的、骨頭被嚼碎的“嘎嘣”脆響。
“外頭有東西!”馮大志騰地站了起來。
許一鳴輕手快腳地挪到了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眯起眼往外瞅。
雪地反著慘白的天光,勉強能看清營地空場邊上——影影綽綽晃動著十幾條灰濛濛的影子!
它們圍著那雪窩子,腦袋埋下去,激烈地爭搶、撕扯著什麼,綠幽幽的光點在晃動中忽隱忽現。
“是狼!”
許一鳴緊張地壓低聲音,“它們在扒拉咱們晚上扔的雞骨頭!”
女知青們汗毛都豎了起來,大氣不敢出。
安亞楠湊到窗戶邊,緊繃著臉往外看。只見那些狼三下五除二就把雪窩子裡的殘渣搶食乾淨。
它們似乎更興奮了,在原地打著轉,鼻子貼著雪地不停地嗅。
然後,幾乎不約而同地,那十幾對綠瑩瑩的眼睛,齊刷刷轉向了營地中心——那間散發著更誘人肉脂氣息的倉庫。
“壞了!”
徐長喜沒忍住,低吼一聲。
狼群沒有任何猶豫,幾條壯實的打頭,嗖地就竄到了倉庫厚實的木門前。
領頭的公狼人立起來,前爪扒住門板,尖利的牙齒直接啃咬上去,木頭髮出令人心悸的“咯吱”聲。
其他的狼則用爪子瘋狂地刨挖木牆底部的縫隙和牆根。
泥土混著碎木屑飛濺。
嚓啦嚓啦的刨挖聲在黑夜裡清晰得可怕。
它們喉嚨裡發出的不再是嗚嚕,而是急切的、帶著貪婪的嗬嗬喘息,彷彿已經聞到了門後燻雞燻兔的濃烈香味。
“它們要進去倉庫!”
劉圓圓的聲音帶了哭腔,那裡頭是他們挺到秋收的指望!
安亞楠臉色煞白,抄起了門邊的頂門槓。大喝一聲:“和它們拼了!”
但誰都知道,那木頭槓子對付不了這麼多紅了眼的餓狼。
“老實待著!”
許一鳴已經拿過步槍,猛地一把推開窗戶,凜冽的寒風呼地灌進來,帶著狼群身上腥臊的氣息。
他沒時間多想,槍管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更清醒。
準星裡,那頭正奮力啃咬門板、灰黑色皮毛的公狼,是他的第一個目標。
上一次,手抖得像個篩子。
這一次,他胸腔裡那顆心雖然也撞得厲害,但扣著扳機的手指卻穩得出奇。
腦子裡什麼口號、什麼豪言壯語都沒了,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讓它們毀了倉庫!
“砰——!”
槍口噴出火焰,巨響震得窗戶框嗡嗡直顫。
那頭啃門的公狼像被無形的大錘迎面砸中,一聲短促的哀嚎都沒發全,整個身子向後摔進雪地裡,四肢劇烈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狼群炸了窩!
但食物的誘惑和突如其來的死亡刺激混雜,讓它們陷入短暫的混亂和狂躁。
另一頭狼竟嘶吼著,更加瘋狂地去撲撞倉庫的門。
許一鳴腮幫子繃緊,迅速拉動槍栓,彈殼清脆地彈出,落在屋內地上。
他再次瞄準,這回是對準那隻撞門的。
“砰!”
第二槍。那頭狼被打中了肩胛部位,慘叫著翻滾開,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凌亂的血痕。
接連失去兩個同伴,尤其是領頭進攻的,狼群終於怕了。
剩下的那些綠眼睛在黑暗中驚惶地閃爍著,發出低低的、充滿不甘和恐懼的嗚咽。
夾起尾巴掉頭朝著黑沉沉的林子深處竄去。
速度極快。
眨眼間就消失在黑暗中。
遠處,遙遙傳來幾聲淒厲悠長的哀嚎,像是失敗的宣告,又像是不甘的詛咒,在荒原寒夜裡久久迴盪,聽得人心頭髮瘮。
直到那嚎叫聲也徹底消散,營地重新被風聲佔據,屋裡的人才像被抽了筋骨似的,緩緩喘上那口一直憋著的氣。
幾個女知青靠在一起低聲啜泣。
祖剛抹了一把額頭,全是冰涼的汗水。
“鳴子,牛逼!”
許一鳴關上保險,把還在微微發燙的步槍放下。
“玩命唄,誰怕誰啊!”
他推門出去,寒風捲著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雪地上,狼屍僵臥,暗紅色的血染髒了一片白雪,格外刺眼。
倉庫的木門上,留下了清晰的齒痕和爪印,牆根被刨得亂七八糟。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看著外面的景象,後怕之餘,更多的是心驚。
“多虧你槍拿得穩,一鳴。”
安亞楠聲音有些啞。
許一鳴沒功夫和她閒扯,大聲喊道:“大家出來加固倉庫,誰知道它們晚上還會不會過來。”
男知青們拿出工具,板子加固大門和野狼抓壞的地方。
沒人覺得許一鳴是杞人憂天。
許一鳴指著那片狼藉的垃圾雪窩子,對女知青說:“看見了沒?毛病出在咱們自己身上。
雞骨頭、雞血、內臟,在這荒原上,就是招災引禍的旗子。
狼鼻子比狗還靈,十里八里都能聞著味找來。
往後,吃剩的東西,骨頭、湯渣,一點都不能亂扔。
挖坑埋了或者扔爐子裡燒了。
洗碗刷鍋的水,也得倒遠點,處理乾淨。
咱們在這兒,不是在老家院裡。一點不小心,引來就不是野狗,是能要命的野狼。”
寒風捲著他的話,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沒人反駁。
遠處又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聲音格外幽遠、淒涼。
今夜這場血腥的教訓,和許一鳴那沉甸甸的告誡,比那兩聲槍響,更深刻地烙在了每個人心上。
他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識到,在這片看似被他們暫時安頓下來的土地上,生存的法則,嚴酷而細緻,容不得半點僥倖和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