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化敵為友(1 / 1)
半晌,許一鳴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衝誰。
“吃吧。”
他伸手指了指那隻雞,“給你的。酒也是。”
火狐沒動。
許一鳴又說:“我知道你恨。換我我也恨。但狐死不能復生。我們的心意就這些。
你吃了,咱倆的事兒就了了。”
火狐還是沒動。那對綠眼睛看著他,一眨不眨。
許一鳴跟它對著看。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覺得沒什麼可怕的了。
它要來咬他,早該咬了。
那就看吧。
他把兩隻手攏進袖子裡,就那麼蹲著,由著它看。
月光下,火狐的眼睛眨了眨。
然後它站起來了。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那隻凍硬的燻雞跟前。
低下頭,聞了聞開始吃。
嘎嘣嘎嘣的,嚼得挺慢,一點也不著急。
吃了大半隻,它停下來,低頭去夠那碗酒。吧嗒吧嗒的,喝得很痛快。
喝完酒它抬起頭,又看向許一鳴。
像是要記住他長什麼樣。
許一鳴把剛才嘟囔了小半宿的話又撿起來,挑了最重要的那幾句。
“往後你沒吃的可以過來,有我一口就少不了你的。”
火狐還看著他。
“萬一有個災病啥的,也可以過來找我,你這個朋友我認了。”
火狐的耳朵動了動。
它轉過身,往林子那邊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又看了他一眼。
然後一步一步踩著雪,走到營地邊上,翻過那道雪牆,消失在月光裡。
許一鳴腿徹底麻了,半天站不起來。
看著那道雪牆,再抬頭看眼頭上又大又白的月亮,長出口氣。
媽的,也不知道還作不作?
看眼地上只剩下一副骨架的雞和空酒碗。
他忽然想笑。
自己跟一隻火狐嘮嘮叨叨的說了那麼多,也不知道它聽懂了多少?
但好像,事兒了了。
那一夜,許一鳴在倉庫裡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上,徐長喜起來掃院子,瞥見柴火時愣了下。
柴火一根沒少?
他走過去仔細看了看,確實沒少。難道許一鳴和那隻火狐談明白了?
壓下心裡的好奇,繼續掃地。
這種事自己身為組長不打聽,也不過問。
大家陸續起來,李娟壓不住心裡的好奇鑽進倉庫。
“鳴子,咋樣?”
許一鳴打個哈欠,問:“柴火少了嗎?”
“一根沒少?”
許一鳴咧嘴一笑,“娟子,你說這世界上有狐狸精嗎?”
李娟眼神一亮,湊過來低聲問:“那東西真成精了?”
許一鳴想了會兒,點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改變了我對動物的認知。
尤其是火狐,上古那些傳說,可能是真的。”
“天啊!”李娟雖然有心理準備,但當許一鳴說出來時,還是下意識地感覺不可思議。
“它變成人了?”
許一鳴敲了下她額頭,“那倒沒有,但我覺得它能聽懂我說的話,即使不成精也不遠了。”
李娟鬆了口氣,“這事就算過去了,以後千萬別再提。”
許一鳴鄭重點頭,時代的鐵幕不允許有任何雜音。
那之後,火狐再沒來。
第一天,柴沒少,第二天也沒少。
第三天,第四天……
雪一場接一場地下,把柴火垛蓋成一個大白蘑菇,把火狐以前蹲過的那個高坡也蓋平了。
這事過去了幾喬振義,,天,許一鳴在倉庫值夜。
忽然聽見窗戶有動靜。
篤篤。篤篤。
像是有人在敲。
聽見動靜的許一鳴後背一涼,這大半夜的是誰?
他緊了緊手中的槍,挪到窗邊。
輕輕推開條縫,只見一團毛茸茸的影子蹲在窗下。
月光照出那條蓬鬆的大尾巴。
許一鳴愣了一下,推開窗。
冷風衝進來,帶著外頭的雪腥氣。
那隻火狐安靜地坐在那裡,綠眼睛在黑暗裡亮亮的。
“有事?”
許一鳴也不知道它能不能聽懂,只是下意識地問。
火狐伸出舌頭在唇邊轉了一圈。
“這是餓了?”許一鳴猶豫一下,還是推開了窗戶。
火狐看著開啟的窗戶愣在那裡,歪頭似在沉思。
“進來,外面冷!”許一鳴招手。
火狐躍上窗臺,向裡望了望才跳下來,輕得像一團棉花落在地上。
抖了抖身上的雪沫子,四處打量了一圈倉庫,然後蹲坐下來,尾巴圍住前爪,看他。
許一鳴從架子上摸了條今天新撈上來的魚,凍得還不算太結實。
在膝蓋上磕了兩下,磕掉外面的冰碴子,遞過去。
“吃吧。”
火狐低頭聞了聞,慢條斯理地咬起來,魚肉被它尖利的牙齒輕易撕下來,像是在撕一條牛肉乾。
許一鳴靠在麻袋上,看著它吃。
“今兒外頭冷吧,”
他看著火狐吃得文雅,倒不覺得膩歪,笑眯眯的,像條老火狐。
“這倉庫也就比外頭強點兒,好歹沒風。”
火狐嚼著魚,耳朵動了動。
“你那窩裡冷不冷啊?你這一身毛,估摸也不怕冷。”
火狐沒理他。
“這幾天雪大,找吃的困難吧?”
火狐把魚腦啃乾淨,這條三四斤的大魚只剩下一付乾淨的骨架。
火狐粉紅的舌頭捲起唇邊的的殘渣。
許一鳴又摸了條魚遞過去。
“這河裡的魚還算豐盛,不然,我們也得勒緊肚皮,比你強不到哪去。”
火狐蹲在那兒,在許一鳴的嘟囔中把第二條魚也吃乾淨了,舔舔爪子,舔舔嘴,然後抬起頭,安安靜靜看著他。
許一鳴又拿過一條魚。
火狐沒動。
許一鳴笑問:“飽了?”
火狐往後退了步。
許一鳴看了它,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慢慢把手伸出去,往它腦袋頂上落。
“看你這一身的紅色皮毛,叫你小紅吧。”
火狐下意識往後縮。
縮到一半,聽到他說名字時,竟好似聽懂般,停住了。
那對綠眼睛看著他,亮亮的。
許一鳴的手落下去,在它頭頂輕輕摸了一下。
又厚又軟,帶著外頭帶進來的涼氣。火狐耳朵往後壓了壓,但沒躲開。
許一鳴把手收回來,笑了。
“小紅啊,咱倆也算不打不相識,過去的事不說了,從今以後咱倆就是朋友。
我樂意和動物交朋友,比人強。說話不用避諱,也不用耍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