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莫名的疏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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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把一條魚扔進筐裡,“上次來信說我弟又跟人打架傷了,也不知道怎麼樣?”

許一鳴想起一段往事笑說:“咱們在家時可沒少給他平事,現在還不消停?”

李娟白了他一眼,“你也沒好哪去!”

許一鳴嘿嘿笑。

陳衛東嘆了口氣:“我讓我媽寄雙棉鞋,也不知道寄沒寄。”

“寄到場部肯定沒問題。”李娟說,“就看徐長喜記不記著這事了。”

祖剛說:“我覺得他可能還帶回兩組人來?到時咱們支隊長就實至名歸了。”

“誰知道呢!”

許一鳴心不在焉的應了句,今天遞給林玉蓉好幾個眼神都沒得到回應。

收完網往回走,碰見安亞楠從林邊回來,揹著一捆幹樹枝。

“一鳴,今天收穫怎麼樣?”

“三四十斤吧!”

許一鳴看眼水桶說。

“存了這麼多魚,凍時間長了魚就風乾了,得想個辦法保鮮又保質”

“做成魚丸儲存,美味又方便。”

許一鳴藉機看向林玉蓉,“你們南方人應該會做吧?”

林玉蓉掃了眼安亞楠,驚惶點頭。

“啊……會的。”

沒等許一鳴回話就低著頭走了。

許一鳴看低頭疾行的林玉蓉納悶,自己哪做錯了嗎?

“嗯,好辦法!”

安亞楠掃眼林玉蓉,微微一笑:“什麼難題到了你這總能迎刃而解!

許一鳴擠出一絲笑,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安亞楠聊著。

回到營地的時候,太陽往下掉,把西邊燒得通紅。

許一鳴拎著斧子蹲下磨。

吱嘎吱嘎響。

蹲在一邊的馮大志擔憂地說:“一鳴,你說徐長喜這趟回去,會不會在彙報裡頭添油加醋?”

許一鳴心情不好,無所謂地說:“添就添吧。”

馮大志吐出口煙,“你倒想得開。”

“想不開能咋的?”

馮大志嘬了口煙:“也是。”

晚飯時,許一鳴發現林玉蓉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他對面,而是坐在離他遠一些的側面。

一頓飯吃完,沒有任何交流。

這讓每天用眼神和林玉蓉傳遞一絲絲曖昧的許一鳴無比鬱悶。

她在躲著自己。

許一鳴進了倉庫靠在麻袋上。仔細回想著兩人的一點一滴。

所有問題都是出在昨天晚上。

難道是因為自己唱了首可能會出問題的歌,怕受牽連?

他胡思亂想著種種可能。

明月當空,營地安靜下來。

“篤篤篤……”只有許一鳴能聽清的三聲輕響。

他笑了笑撐開窗戶,赤狐跳了進來。抖抖身上的霜雪,蹲在老地方。

一雙眼睛彎成弧,似是在笑。

“過年好啊,小紅!”

赤狐挪腳,仰起腦袋往前湊。

許一鳴笑著摸了摸它額頭,“等著啊!”

他從架子上摸了條魚放到它跟前。

赤狐低頭吃得嘎嘣嘎嘣響。

許一鳴靠著麻袋,看著它吃。

“今個好幾個人跟我說,盼著徐長喜帶家信回來。我也盼,但也怕啊!咱是個贗品,做賊心虛啊!”

赤狐忽然抬頭,碧綠的眼睛緊緊盯著許一鳴的眼睛。

像是在找什麼?

許一鳴拍了它額頭一下,“好好吃,嚇人唬道的!”

赤狐低下頭吃口魚,又抬頭看了眼他才繼續吃。

許一鳴接著嘮叨,“我還不知道現在的家裡啥樣呢?

腦子裡有印象,又好像沒有。”

赤狐慢條斯理地嚼著魚。

“有時候想,我到底是誰啊。

是那個跳河的許一鳴,還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許一鳴?

他們要是知道我腦子裡想什麼,非得把我當瘋子不可。”

他把頭往後仰,靠著麻袋長長得吐出口氣。

“這個時代,人人說話都跟報紙上印的似的。

說多了,自己都信了。”

赤狐把最後一口嚥下去,舔舔爪子。

“我不信。”

許一鳴揮了揮拳頭,“我就想回家,想吃我媽做的飯,想躺我那張床上睡一覺。”

說完,他自己都感覺幼稚,咧嘴笑了笑,但也笑得沒什麼勁。

“這話能說嗎?

不能說。

昨晚上徐長喜那些話,都他孃的是套話,但套話也能壓死人。”

赤狐腦袋蹭了蹭他的腿,趴在一邊。

許一鳴覺得赤狐是在安慰他,心情一下就好了許多。

“小紅,你知道我最怕什麼?

最怕的不是冷,不是餓,不是狼,是天天聽這些話,天天說這些話!

說到最後我自己也信了。

信了這裡就是我的家,我也不想家,真的一輩子願意待在這兒。”

他伸手摸了摸赤狐的頭。毛又厚又軟。

“今個一天,沒碰見她。”

赤狐歪了歪腦袋。

“她躲我,還不知道什麼原因,這顆心七上八下的難受。

如今,最難的就是停止想念。”

他往後一仰,望著房頂。

“有時候想,我要和你一樣就好了。不用想這麼多。

餓了吃,困了睡,恨了就咬。多簡單。”

赤狐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向上挑著,看向嘟嘟囔囔的許一鳴。

直到他迷糊睡過去,才起身叼住魚刺,躍上窗戶輕輕地擠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場部的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領袖像和幾張獎狀。

爐子燒得挺旺,但門縫透風,腳底下還是涼颼颼的。

徐長喜坐在桌子對面,手放在膝蓋上,坐得板正。

場長楊文忠翻著他帶回來的材料,一頁一頁,翻得慢。

“就這些?”

“就這些。”徐長喜說,“物資清單在後頭,油料消耗也記了。”

楊文忠點點頭,把材料放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人怎麼樣?”

“誰?”

“你們那幫人。”楊文忠把搪瓷缸放下,“快兩個月了,情緒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思想波動?”

徐長喜沉思片刻,牙尖咬了下唇角說:“有一個,許一鳴。”

楊文忠抬起眼皮看他。

“就是之前跳過河那個。”

徐長喜點頭,“進荒原之後表現還行,幹活肯出力,也動腦子。

但就是思想散漫,對女同志格外上心不說,還當著所有人面說想回家,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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