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實話實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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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文忠嗯了聲,“這樣的人要時不時地敲打一下,不然要出問題的!”

徐長喜連連點頭,“可不是嗎!大過年的,一說想回家,把氣氛全攪了。

幾個年紀小的,當場就掉眼淚。”

楊文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還有呢?”

“還有……”徐長喜想了想,“他經常唱歌。平時沒事就哼哼,哼那些老歌,蘇修的,調子都挺慢的。

聽著就讓人心裡不得勁。

不是那種有勁頭的歌,是那種……怎麼說,軟綿綿的。

他那種情緒,容易傳染。

一屋子二十個人,他帶頭想家,帶頭唱那種歌,別人怎麼想?

咱們是要紮根的,不是來這兒傷春悲秋的。”

楊文忠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你們支隊長呢?不管他嗎?”

徐長喜愣了一下,沒想到會問這個。

“管,但支隊長要抓全面工作,有時顧不上。”

楊文忠點點頭,“這裡有幾封信你交給她。

許一鳴的事,場裡得研究一下。”

徐長喜說:“應該的。”

楊文忠把材料放下,“你們這次能平平安安的紮下根非常好,也超出了場裡的預估。

等到開春人就忙起來了,一忙,就不想家了。”

徐長喜連聲贊同,“場長,你說得太對了,這人一閒下來就容易出問題。”

楊文忠說:“場裡又給你們撥了一批人,十二個,這回一塊兒帶走。

房子夠不夠住?”

“夠,夠,我們那木屋還能加。”

楊文忠笑著拍了拍他肩膀,“這次你和亞楠隊伍帶得特別好,成功闖進荒原並紮下根。

總部的標兵又授予了她。你也是先進個人,要再接再厲啊!”

徐長喜驚喜地站起來表態,“感謝總部和場裡對我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負這份信任,一往無前地紮根荒原……”

“好!就是要有這份勇往直前的氣勢!”

楊文忠把批條給他,“去領物資吧,順便把同志們家裡寄來的信和包裹帶回去。”

徐長喜推門出去。馬上要開春了,外頭依然寒冷,風貼著地皮刮。

徐長喜他們走後的第七天,雪又下起來了。

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大煙泡,是細細的、綿綿的,落在臉上不疼,就是沒完沒了。

天灰濛濛的,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分不清是上午還是下午。

倉庫裡的活幹完了,許一鳴蹲在門口看雪。

祖剛從屋裡出來,也蹲下,掏出菸袋鍋子,點著了,嘬一口,遞給許一鳴。

許一鳴擺擺手。

祖剛自己抽著,悶聲說:“也該回來了吧。”

許一鳴說:“順著咱一路立的標,沒問題。”

“油料好辦,物資麻煩。咱們要的那些種子,場裡不一定有。”

“有多少就種多少唄。”

林玉蓉與他切斷了聯絡,讓他對這片荒原的熱情直接降到了谷底。

祖剛又說:“好日子要到頭了”,

許一鳴沒好氣地說:“好像你現在閒著似的?”

“這還有空閒時候,等到春耕開始,怕是沒得閒了!”

許一鳴看著雪,沒吭聲。

下午的時候,遠處傳來突突突的聲音。開始很輕,像蚊子哼哼,後來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正在院子裡劈柴的陳衛東直起腰,喊了一嗓子:“回來了!”

所有人都往林子邊上跑。

兩輛拖拉機,一前一後,從雪原那頭開過來。

車斗後面拖著爬犁,裡面裝著各種物資,坐著人,擠得滿滿當當。

“還有人?”

薛慧踮著腳看。

林玉蓉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似是在看,可眼神卻空洞洞的!

拖拉機開進營地,熄了火。

徐長喜從駕駛樓裡跳下來,“虧得這路……哈哈,我和衛國記得路,順利完成任務!”

安亞楠點了點頭,“辛苦了!”

“我們是老司機了,小意思!”徐長喜臉上的喜色藏不住。

張衛國在後頭那輛上,正招呼車上的人往下跳。

十二個人,男的女的都有,穿著簇新的棉襖,臉上還帶著城裡人的白淨。

他們站在雪地裡,四處張望,眼裡全是新鮮和緊張。

“同志們!”

徐長喜拍拍手,“新來的戰友,以後就跟咱們一塊兒幹了。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

新來的知青們有些侷促,擠成一堆。

許一鳴站在人群后頭,沒往前湊。

徐長喜朝他這邊看了一眼,大聲道:“信,還有包裹,大家都有,自己過來認領!”

人群轟地一下就圍上去了。

劉圓圓第一個擠到前頭,找到自己的東西,開心地掉了一串眼淚。

李娟拿到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歡呼著扔給許一鳴,蹲在一邊拆開信封看信。

薛慧靠在拖拉機邊上看信,看著看著,眼圈紅了。

祖剛也拿到一封,揣進懷裡,沒捨得拆。

許一鳴捧著自己和李娟的包裹,默默看著歡鬧的同伴們,他的悲喜和他們並不相通。

徐長喜把幾封信和包裹交給安亞楠,彙報了一會又朝許一鳴走過來。

“你的。”他把一個信封遞過來。

許一鳴接過來,見上面蓋著場部的公章。

“什麼?”

徐長喜眼角抽了抽,“嗯……一鳴啊,楊場長問我小組的情況,我就照直說了。”

許一鳴笑了笑,拆開,折著的紙上蓋著紅戳。

祖剛湊過來看,臉色變了。

那是一張處分通知。

紅戳下面寫著:許一鳴同志思想不堅定,發表消極言論,影響集體情緒。

經研究決定,給予記過處分一次。望深刻反省,改正錯誤。

底下是場部的章。

許一鳴拿著這張紙,看了一會。

雪地上靜靜的,拖拉機剛熄火,發動機還在噼啪響。

新來的知青們聚在那邊,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還在哭。

祖剛罵了一句:“草他媽的,一鳴說什麼了?我看……”

許一鳴轉身擋在祖剛身前,不讓他再說。

他把那張紙折起來,揣進棉襖裡頭的口袋。

“怎麼了?”

李娟聽到聲音跑過來。

祖剛悶聲悶氣地說:“場部給了一鳴處分。”

“那算個屁的事……”

“好了,信上說什麼了?”

許一鳴打斷李娟的話,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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