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歡天喜地殺豬忙(1 / 1)
“李娟,燒水,再拿點火鹼!”
“燒上了!”李娟應了一聲。
野豬被祖剛張羅著吊起來,開膛破肚,那股子腥臊味兒鑽得人鼻子發酸。
男知青們盯著那一盆下水直咽口水。陳衛東把腸子翻過來,用鹽和玉米麵不停地搓洗,臭烘烘的味道在營地瀰漫。
“你沒事吧?”
安亞楠走到正給野雞撥毛的許一鳴身邊,輕聲問。
“沒事。”許一鳴搖搖頭。
安亞楠看見那兇蠻的野豬心驚肉跳。“這麼大的豬省著吃,能吃很久,別進林子了。”
許一鳴抬頭看了她一眼,“我當初可是承諾了,要讓你們吃好,怎麼能不進呢?”
“太危險了……那就這樣,你再接再厲啊!”
安亞楠瞥見馮大志過來,話風急轉。
許一鳴又看她一眼,咧嘴笑笑,“堅決完成支隊長佈置的任務!”
安亞楠白了他一眼,走到人群中高聲道:“今天不去地裡,大家要寫一篇馬列心得,交到各組組長那裡。”
“噢!”
知青們興奮地叫著。不幹活還能吃上豬肉,雙喜臨門。
祖剛指揮著大家七手八腳把豬抬進大鍋,沸水“咕咚咕咚”翻著花,硬毛遇上滾燙的水,立刻蜷成團團,像個刺蝟球。
李娟端著鹼水過來,笑說:“這牲口活著時兇得跟山魈似的,眼下倒乖順了。”
祖剛操起尖刀,刀刃貼著皮肉“嚓嚓”地走,黑毛片子撲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粉白的肉皮。
筋肉一條一縷,像是凍土裡盤著的樹根。
褪淨毛的豬掛上橫樑,肚腹豁開著,再不復之前的髒黑,白白淨淨。
馮大志眯著眼,手指頭戳戳這兒,捅捅那兒:“東子,心肝肺洗淨了,下水燴上一鍋酸菜,太他孃的香了!”
“馮組長,你哈喇子都流出來啦!”於麗看見馮大志猛嚥唾沫哈哈笑。
馮大志不以為意地擦擦嘴,“上次吃這口還是前年剛來時,兩年多了,做夢都想啊!”
他的話音一落,老知青們咂摸咂摸嘴,可不是嗎!
兩年多一晃就過去了。
他們這夥老三屆,從少年走向青年。
女知青們蹲在一邊,一邊洗著酸菜,一邊感嘆年華易逝。
“支隊長,今年秋收以後能請假回家嗎?”
劉圓圓想起了家裡殺年豬的場景。
安亞楠想了會,說:“等上凍了請示場部,我覺得應該沒問題!”
“要等到上凍啊!”劉圓圓哀嘆,“還要好久呢!”
安亞楠反問:“不上凍,怎麼穿過沼澤呢?”
劉圓圓一拍額頭,“‘我怎麼把這茬忘了。一鳴大哥,啥時能把沼澤也安上路牌啊?”
“等我有時間的,必須安排上。”
許一鳴把清理完的野雞掛在爐灶上方風乾。
正在大鍋前烀肉的李娟拍了他一巴掌,“沒個老實氣,又去沼澤地裡嘚瑟,萬一掉下去怎麼整?”
“計劃,計劃!”許一鳴嘿嘿一笑。
李娟白眼,“計劃個屁,不許去那邊!”
“你不想家?”
“咋不想!”
“探出道來,回家時能省兩天的路,整不整?”
“安全第一!”
李娟想都不想地就拒絕。
暮色沉下來時,營地裡肉香四溢,混著柴煙味兒,在木屋上頭繚繞不散。
翻滾的濃湯蒸騰起白茫茫的霧氣,肉香混著酸菜的獨特風味撲鼻而來,引得人腹中饞蟲躁動。
安亞楠站在鍋邊,揮著鐵勺攪動湯汁,臉龐被火光映得通紅:“今兒我們借許一鳴的光,敞開肚皮吃一頓!”
鍋中的豬肉燉粉條咕嘟作響,肥厚的野豬肉切得方正,沉在湯底,粉條吸飽了肉汁,透亮晶瑩。
另一口大鍋裡,酸菜與野豬下水燉得濃稠,酸爽的氣息激得人胃裡咕咕叫。
幾盆新蒸的二米飯,金黃的玉米粒與白米交錯,熱氣嫋嫋升騰。
今天可是開葷了,知青們圍成一圈,捧著飯碗,筷子早已按捺不住地伸向鍋中。
許一鳴捧著飯碗坐在灶臺前的小木凳上,大口扒拉著飯。
筷子碰到碗底的兩片肥肉輕笑,她總能不動聲色地把最好的留給他。
開春的野豬太瘦,肥肉不多。
這年月生活艱苦少見油水,肥肉便成了人們的心頭好。
“鳴子,你可是做了件大好事!”
祖剛蹲在他旁邊,搶到一塊肥腸咧著嘴大笑。
許一鳴笑笑,嘴角卻藏不住得意:“今個碰巧遇上了,這荒原的畜生一個個的都像成了精似的,你能想象野豬會用計誆你嗎?”
話音未落,徐長喜笑呵呵地說:“一鳴,槍打得準,這套牛鬼蛇神的理論可要不得!”
氣氛瞬間一僵。
許一鳴感覺吃了蒼蠅般噁心。
還想知道怎麼打死野豬的知青們都閉了嘴。
馮大志不滿地瞪了徐長喜一眼:“吃肉還堵不住你嘴?”
徐長喜也不惱,臉上還是掛著笑:“打獵是許一鳴的職責,時刻關注大家的思想工作也是我徐長喜的職責!
一鳴,你不介意吧?”
“怎麼會呢,你說。”
許一鳴低著頭扒拉飯,又補了句:“該說就說!”
徐長喜臉上的笑意深了些,提高了聲音說:“我會努力讓你,讓大家丟掉思想中的那些私心雜念,朝氣蓬勃地投入建設新墾區的鬥爭,把青春獻給祖國和人民……你說對不對?”
“對,很對!”
許一鳴把嘴裡的肥肉咬得嘎吱吱響,他有一肚子的話懟他,但格式不對……
說出來得叫人整死!
徐長喜那些屁話,他一個字也不想說,生理性厭惡。
馮敏擠過來,不管不顧地說:“今天的肉香死個人!
許大哥,下回打獵帶上我,我也練練槍法,打頭大野豬為大家肚子裡添點油水!”
眾人鬨笑,“就你這細胳膊,扛得動槍?”
“不愛紅裝愛武裝,咋地,你們敢瞧不起我們女同志?”
馮敏斜了眼笑得最歡的陳衛東,“最討厭你這種耍嘴皮的!”
陳衛東愣了下,連連點頭,“你說得太對了,我就是這種鳥人!”
祖剛剛喝的一口酸菜湯全噴了出來。
周圍的人也反應過來,抿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