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鬼子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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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剛說:“那可不,哈爾濱就那麼大點兒,誰不認識誰。”

他把酒瓶舉起來,對著火光晃了晃,裡頭的酒還剩一半。

他又喝了一口,遞給陳衛東。

“兄弟,想家啦!”

陳衛東接過白酒,看著火堆沉默了會兒:“每年這時候我爸帶我去江邊撈開江魚。

他拿個網,我拎個桶,最多也就撈過十幾條,可我媽燉得香啊!”

祖剛咬一口乾硬的麵餅,苦笑一聲,“哪個不想啊!我媽做得醬骨架,老香了!”

許一鳴感覺自己腦海中的記憶不停翻湧,一幀一幀的像放電影。不知不覺覆蓋了他年少時的記憶。

他靠在船幫上仰望星空,“我在道外長大,江邊冬天江面凍瓷實了,我跟我哥去滑冰車。

木板底下釘兩根粗鐵絲,人坐上去,拿鐵釺子一撐,嗖嗖的。”

祖剛大笑:“我也去滑過,一天天凍得大鼻涕拉瞎,不黑天不回家。”

陳衛東說:“我掉進去過。”

倆人一起看他。

陳衛東說:“開春時去滑,看著冰挺厚,可不當事,裂了。

還好市體校速滑隊在那訓練,把我拽上來。褲子都溼透了,跑回家凍得我直哆嗦。

到家我媽拿被子把我裹上,我爸在邊上罵,罵了半宿。”

祖剛笑得直拍大腿:“你是真虎,寧站冬天一寸,不站開春一尺。”

許一鳴也是大笑。

火堆噼啪響,火星子飛起來,飄進黑暗裡。遠處有東西叫了一聲,長長的,像哭。沒人理它。

祖剛笑說:“咱們仨,一個屠宰場的,一個棉紡廠的,一個機械廠的。

這要在哈爾濱,湊一塊兒喝酒,得從道里喝到道外。”

陳衛東說:“那可不。先上我那兒,我媽給咱們燉魚。喝差不多了,去你家吃醬骨架。

最後去鳴子家,他親手做!”

“那就喝到後半夜了。”

“喝到天亮也行啊!”

三個人笑起來,笑得篝火跟著晃。

火狐抬起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又把腦袋趴下去了。

祖剛把酒瓶舉起來,對著火光照了照,空了。

他把瓶子往旁邊一扔,往地上一躺,看著頭頂的星空。

“這他媽,啥時候能回去一趟?”

沒人接話。

在這片蒼莽的大地上,他們的命運也在時代中隨波逐流,誰知道被卷在哪裡。

過了一會兒,許一鳴說:“等路探出來,等種的地收了,等冬天請假回去過年。”

祖剛說:“那就等。”

陳衛東也躺下了,腦袋枕著胳膊,想著那時該是何等歡樂!

篝火漸漸小了,風從沼澤深處刮過來,帶著一股子腥味。

三人累了一天又酒勁上湧,很快眼皮開始打架。

三人鑽進帳篷呼呼大睡。

遠處又有東西叫了一聲,這回近了些。

沒人理那是什麼,火狐也鑽進來,擠在許一鳴腿邊。

外頭各種聲音響起來。

先是遠處有什麼東西叫了一聲,長長的,像哭。

祖剛迷迷糊糊地問了句,“啥玩意兒?”

陳衛東翻個身繼續睡:“誰知道呢?”

許一鳴閉著眼睛摸摸懷裡的步槍,嘟囔,“沒事,咱有真理在手!”

後來又有什麼東西撲稜撲稜飛過去,翅膀扇動的聲音,近了,又遠了。

再後來是水裡有動靜,撲通一聲,像什麼東西跳進水裡,又撲通一聲,又跳一次。

再後來是腳步聲。

很輕,但能聽見,踩在泥上,啪嘰,啪嘰,啪嘰。

走一陣,停了,又走一陣,又停了。

祖剛醒了,壓低聲音:“外頭有東西。”

陳衛東側耳聽著:“別說話。”

腳步聲停了。

過了好一會兒,又響起來,這回遠了,慢慢聽不見了。

許一鳴沒動,一手搭在步槍上,一手搭在火狐背上。

它的毛炸著,他心裡就有底。

後來各種聲音又來了,一會兒這邊,一會兒那邊。

有叫的,有撲稜的,有撲通的,有啪嘰啪嘰走的。聽久了,人也麻了,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許一鳴迷糊了一陣,睜開眼,外頭還黑著。火狐還趴在他腿邊,眼睛睜著,在黑暗裡亮晶晶的。

他伸手摸摸它的頭。

火狐耳朵動了動,衝外邊叫了一聲。

那聲音停了。

許一鳴趴在帳篷縫向外望,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媽的,睡覺!”

許一鳴蒙上大衣,管他什麼妖魔鬼怪。

陽光暖烘烘地爬滿帳篷,許一鳴被熱醒了。

開啟拉鍊,一股夾雜著花草香的清涼氣息撲面而來。

他鑽出空氣汙濁的帳篷,外面春光明媚,一湖漣漪。陽光席捲整片沼澤,微風穿越指尖。

“這地方,看著也不那麼嚇人。”

陳衛東也鑽鑽出帳篷,深吸幾口氣。

許一鳴說:“看著不嚇人的地方,才嚇人。”

火狐蹲在他腳邊,認真地舔著爪子。

祖剛打著哈欠出來,“媽的,什麼鬼東西,鬧騰一宿?”

“誰知道呢?”

許一鳴四處看了看,目光定格在昨天他們睡得土坡上。

“哎,剛子,你看這個土坡像什麼?”

祖剛轉過身,看向土坡,“沒什麼,不就是個土坡嗎?”

陳衛東聞言也轉過身,“怎麼了鳴子?”

許一鳴摸著下巴緩緩地說:“我怎麼看著像個墓呢?”

“墓?”

祖剛驚撥出聲,猛地想起什麼在周圍翻找。

許一鳴問:“你找什麼呢?”

“這呢!”

祖剛捧著一根從正中間劈開的圓木樁走過來。“鳴子,你說這是墓,這是不是碑啊?昨天我嫌礙事扔到一邊。”

“ここに死ぬ……“

許一鳴接過木樁細看,粗糙砍平的劈面上,刀刻的字跡被風雨所侵蝕,只能依稀認出幾個字元和一個死字。

“這是日文!”

陳衛東和祖剛互相看了看,臉色一白,同時滿蓋荒原的一個傳說——

一隊日本鬼子進入這裡,最後都死在了這裡。

“難道是這裡?”

陳衛東的臉色有點白,指著土堆聲音發顫:“鳴子,那昨晚的動靜會不會……”

許一鳴聳聳肩,壯著膽說:“管他呢,活著的小鬼子都不怕,真鬼更不怕!”

“還是先收拾吧!”

祖剛現在越看這個土丘越像墓。

怪不得昨晚那麼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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