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迷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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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裡不是來時的地方。

他心裡咯噔一下,跳上岸四處檢視,沒有祖剛和陳衛東。

四周除了一米多高的荒草什麼都沒有,那種詭異的靜寂,讓他感覺自己進了一個密封的透明瓶子裡,上不來氣。

到了這裡,許一鳴徹底失去了對方向的感覺和判斷。

他又跳上小船,加快速度往回劃,划了一會前頭又是一片水草,密密的,看不清水道。

天越來越暗,許一鳴慌了。

如果沒有物資,他和火狐會困死在這裡。

他憤怒地用漿抽打著水草。,眼睛死死盯著倒伏下去的草,以期找到空隙。

但一叢叢的水草無窮無盡,只一會就讓他耗光了力氣。

火狐蹲在船頭看著發瘋的許一鳴,耳朵晃了晃。

它嚶嚶的叫著,左右看著。

太陽落下去了。

天還沒全黑,西邊還有一抹紅。

但水面上起了薄霧,淡淡的,飄在水草之間,看什麼都朦朦朧朧的。

許一鳴徹底慌了。

入夜的水中會不會有危險?

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沼澤,他覺得會。

還非常可能。

未知帶來的恐懼讓他劃得飛快,槳打在水上,撲通撲通的。

水草擦著船,沙沙沙,沙沙沙。

霧越來越重,幾丈外就看不清了。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

火狐回過頭來看他一眼,叫了一聲。

不是平時那種嚶嚶聲,是短促的,急的,像在催他。

許一鳴看著它。

火狐把腦袋轉回去,衝著另一個方向,又叫了一聲。

他明白了。

他把船往那個方向劃。

火狐蹲在那兒,一動不動,耳朵轉著。

划了一會兒,火狐又叫了一聲,腦袋往左邊歪了歪。

他往左邊劃。

就這麼划著,火狐叫一聲,他換一個方向,再劃。

有時候火狐不叫,他就一直往前劃。

霧裡什麼也看不見,就聽見槳打水的聲音,水草擦船的聲音,還有自己的喘氣聲。

劃了好一會,他聽見有人在喊。

很遠,聽不清喊什麼,但有人在喊。

他停下槳,豎起耳朵聽。

這回聽清了——“鳴子!”

是祖剛焦急的聲音。

“剛子,我在這!”

許一鳴激動地高聲回應。

他雙手飛舞著往那個方向劃。

火狐蹲在船頭,耳朵朝著那邊,一動不動。

划了一會兒,霧裡隱約看見兩個黑影,站在岸邊,衝這邊揮手。

靠近了,看清是祖剛和陳衛東。

祖剛和陳衛東的嗓子都喊啞了,還在那兒大聲招呼他。

船靠了岸,許一鳴跳下來,抱住了兩人,“媽的,轉進去出不來了!”

“你他媽嚇死我了。”

祖剛的大手用力地拍著許一鳴的後背,“一開始看著你在不遠處打轉,後來就一點點地沒了。

天黑也沒見你回來,我倆這才毛了。”

火狐跳下來,抖了抖身上的露水,蹲在旁邊。

許一鳴拍了拍火狐,慶幸地說:“虧得我的老夥計記得路,不然,我今晚就得在這泡子裡過一宿了。”

火狐淡定地眯著眼睛,根本不當回事。理解不了自己成了許一鳴救命稻草的感覺。

“鳴子,這個泡子很大嗎?”

“不小,而且裡面水草茂盛,不熟的人很容易迷路。”

天黑了。

霧更重了,幾步外就看不見。

“今天是不行了,明天我們再探。”

許一鳴四處看了看,不遠處有塊地勢高點的地方,“到那邊把帳篷支上。”

三人把船扣到一邊壓住帳篷,底下鋪上雨衣。

點上一路收集的柴火,噼裡啪啦的,火星子往天上竄。

許一鳴從包裡掏出瓶白酒,往地上一蹲,擰開蓋子先聞了聞,咂咂嘴:“我李姨給的,六十度,夠勁兒。”

陳衛東一把搶過來,對嘴就是一口,嚥下去,齜牙咧嘴的,眼睛都紅了,哈了口氣。

“好酒,真他媽夠勁!”

祖剛把酒搶回去,喝了一口,撕塊燻魚放嘴裡。“得勁!咱們這鳥地方,有錢都花不出去!”

許一鳴接過來,抿了一口,遞給火狐。

火狐聞了聞,打了個噴嚏,把腦袋扭一邊去了。

三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一大包燻魚攤開,許一鳴把魚頭和魚肚給了火狐。

他們三個就著酒,一口魚一口酒。

火堆燒得旺,映得人臉通紅。

祖剛咬了口燻魚,嚼著說:“我爸這個時節肯定是抓豬呢,南崗那個屠宰場,知道不?”

陳衛東說:“知道,我二舅是肉聯的,就在那拿貨。”

“對,就那個。”

祖剛說:“我是在那院長大的,從小就看他們殺豬。

我爸那刀使得,一刀進去,豬叫都叫不出來。

他想讓我學,說這手藝傳下去,一輩子的飯碗。

我不學,他氣得拿刀追我,繞著場子跑三圈。”

許一鳴笑了:“追上沒?”

“追上我還在這?”

祖剛把酒瓶遞給他,“早他媽接班了。”

陳衛東從許一鳴手裡接過去喝了一口,說:“我爸保衛科的,也常帶我進廠玩。

棉紡廠那大煙囪,老遠就能看見。

我媽擋車工,車間裡轟隆隆轟隆隆,說話都得靠喊。

我那會兒放學老去,在廠裡瞎轉,鍋爐房的大爺給我烤紅薯吃。”

祖剛說:“鍋爐房老陳?”

“對,你認識?”

“我叔在你們廠開叉車,我見過他。”

陳衛東一拍大腿:“我靠,你叔是祖老三?”

“就是他。”

“他跟我爸一塊兒喝酒!”

祖剛笑起來:“這他媽,繞一圈都是熟人。”

許一鳴接過酒瓶,喝了一口,說:“我爸在機械廠鍛工車間工作。

我媽也是機械廠的,翻砂工。

小時候放假,沒地兒去,就進廠玩。那鍛錘砸下去,咣咣咣的,地都在抖。”

祖剛說:“機械廠我去過,跟我爸去食堂送豬下水。食堂管理員好像是姓孫。”

“老孫頭禿頂,旱菸不離手?”

“對,就是他。”

祖剛樂了:“那老頭兒賊逗,給我們開過小灶,做紅燒肉,真他媽香。”

“這老東西,我爸還常和他下棋呢,都沒給我做過!”

許一鳴笑罵。

陳衛東笑說:“你們倆這關係,繞來繞去又繞一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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