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後怕(1 / 1)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棉襖上劃了好幾道口子,白花花的棉花翻出來,袖子上還有樹枝刮破的洞。
褲腿上全是泥,膝蓋那兒也破了。
手上臉上也有血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的,已經幹了,結著黑紅的痂。
他正低頭看著,伙房的門開了。
李娟端著一盆水出來,看見他,愣住了。
“你受傷了?”
她把盆放下,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他。
她看到他棉襖上的口子、褲腿上的泥,以及臉上和手上幹了的血痂。
“這是怎麼弄得啊?”
話剛出口,眼睛就紅了。
許一鳴咧嘴一笑,雙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沒事兒。”
李娟心疼地眼神在那一處處血痂上劃過,那上面還留著刮扯的痕跡。
眼淚一串串的流出來。
她用袖子抹了一下,沒抹乾淨,又抹了一下。
許一鳴捏了下她肩膀,安慰道:“別哭啊,這都是皮外傷,”
李娟猛地抱住他,哽咽著說:“你能不能消停點啊?”
許一鳴的腦袋靠在李娟的肩上,頓時感覺身上洩了股勁。
軟軟的靠在上面,一股肥皂夾雜著油煙的味道在鼻尖縈繞。
“娟子,我慫了,慌了!我他媽的就是個普通人,遇到危險也嚇得尿褲子……”
許一鳴此時卸下所有堅硬的外殼,倚在李娟肩上。
像某種強悍又敏感的動物,關鍵時刻只會選擇有自己氣味的安全洞穴藏身。
李娟抱著他,靜靜聽著許一鳴發洩式的嘟囔,也知道了今天的狀況。
她沒有埋怨,只是給了他一個溫暖、安靜的懷抱。
拖拉機的聲音沒了,李娟猛然驚醒,一下推開許一鳴,“同志們要回來了!”
許一鳴也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撓頭笑,“娟子,我剛才沒別的意思。”
李娟白了他一眼,把他棉襖上的幾片草葉子摘下來,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血口子,說:“進屋,我給你擦擦,上藥。”
許一鳴看眼野豬,說:“先卸車。”
李娟眼睛一瞪:“卸什麼車,你那手還能卸車?先上藥!”
她把那盆水端起來,往伙房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說:“進來。”
許一鳴跟進去了。
李娟拿盆打了熱水,用毛巾蘸了水,擦掉臉上的血痂,再擦手上,動作很輕。
血痂掉了,露出底下粉紅色的新肉。
她又拿棉花蘸了白酒,往那些小口子上塗。
白酒殺得疼,許一鳴吸了口氣,沒吭聲。
李娟說:“疼吧?”
許一鳴說:“不疼。”
李娟瞪了他一眼,“不疼個屁,逞什麼英雄?”
許一鳴咧嘴笑,“疼!”
李娟手指杵了下他額頭,“該!”
塗完了,她把那些破了的棉花收拾起來,站起來說:“衣服脫了。”
許一鳴答應一聲,脫掉棉襖。
李娟的手很巧,針線在衣服上飛快穿行。
許一鳴也沒閒著,把蒸好的窩頭撿出來,又下一鍋蒸上,把泡好的粉條、野菜扔進另一口燉著魚的鍋裡。
“好了,穿上吧!”
許一鳴答應一聲,“哎。”
“去歇著吧,我來!”
李娟麻利地接過他手上的活。
地裡的人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營地裡熱鬧起來。祖剛和陳衛東走在最前頭,遠遠就看見倉庫門口那頭野豬。
祖剛跑過來,圍著車轉了一圈,興奮地喊了一嗓子:“我草,又一頭!”
陳衛東也跑過來,蹲下看了看,站起來衝後頭喊:“鳴子打著野豬了!”
地裡的人都興奮地往這邊跑。
馮敏跑在最前頭,看著那頭野豬,眼睛瞪得老大:“這頭比上次還大吧?”
薛慧說:“應該沒有。”
錢文亮蹲下摸了摸,說:“這毛真硬。”
馮大志笑著拍了拍野豬說:“我們這個春荒過得挺滋潤呢!”
徐長喜看著那頭野豬抿了抿嘴唇。一聲不吭地向宿舍走去。
祖剛大聲吆喝:“鳴子呢?鳴子!”
“叫魂呢!”
許一鳴從伙房出來,手上還纏著塊紗布,天黑了也沒人注意。
祖剛衝他喊:“行啊,三天兩頭往家弄野豬,咱們這日子讓你整得跟過年似的。”
陳衛東說:“這荒原上,就屬你能耐。”
馮敏連連點頭,伸出大拇指,“許大哥你太厲害了。”
薛慧看著野豬額頭上的槍眼,驚歎地問:“這是一槍撂倒的?”
許一鳴笑著擺了擺手,“咱可沒那麼神的槍法,套中以後打的。”
知青們圍著許一鳴,圍著那頭野豬嘰嘰喳喳的熱議。
許一鳴微笑解答著他們的提問,不見一絲剛才的狼狽,也沒說熊的事。
晚飯時,營地裡又飄著野豬身上的腥臊味。
安亞楠發現了他臉上的幾條血痕,“臉上怎麼弄壞了?”
許一鳴下意識地摸了下,說:“樹枝颳得,沒事。”
“別摸,小心感染!”
安亞楠拍掉他舉起的手,“明天還去嗎?”
許一鳴無奈地縮回手,這兩娘們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管得可寬!
“歇一天。”
安亞楠的目光在他臉上、手上打量,“該歇歇,打到那麼大的一隻野豬,肯定累壞了。”
許一鳴嗯了一聲。
目光掃過林玉蓉,正巧,她也端著碗向他望,目光中盡是柔情。
許一鳴嘴角翹了翹,只一眼就勝過千言萬語。
安亞楠沒發現兩人的眉目傳情,嘮叨著地裡的情況。
許一鳴嗯嗯啊啊的答應著。
吃完飯,人都散了。
許一鳴沒回屋,在伙房門口坐著。李娟收拾完碗筷出來,看見他還坐著,問:“還不睡?”
許一鳴說:“給我瓶酒。”
李娟愣了一下,看著他。
許一鳴說:“沒事兒,就是想喝點。”
李娟沒再問,進屋去,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瓶白酒,遞給他。
許一鳴接過來,站起來,往倉庫走。
倉庫裡沒點燈,黑黢黢的。
他推開門進去,靠著麻袋坐下,把酒瓶擰開,喝了一口,撕塊半生不熟的燻魚。
酒辣,從嗓子眼一直燒到胃裡,燒得人打了個激靈。
窗戶那兒篤篤篤響了三聲。
他把窗戶推開,一團紅毛跳進來,抖了抖身上的土,蹲在他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