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合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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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鳴拍了拍它的額頭,“你吃吧。”

火狐搖頭,把鴨子放在火堆旁。

許一鳴大笑,“行,咱吃烤鴨。”

祖剛舉著三隻鴨子回來,“咱這是吃上全聚德烤鴨子了!”

“想得美!”

許一鳴笑說:“全聚德的鴨子肥,野鴨子精瘦,乾巴拉瞎的不會太好吃。”

“不好吃也是肉,知足!”

祖剛揪著野鴨的頭犯愁,“這毛可不好拔。”

許一鳴把四隻野鴨子拿到水窪處,“咱可以請個幫手。”

“誰啊?”祖剛四望,哪有人?

許一鳴嘿嘿笑,動手將野鴨的身上浸溼,把主翼羽和尾羽等大毛拔掉。

然後,將處理過的鴨子直接扔進河裡。

“咋還扔了呢?”陳衛東和祖剛納悶。

許一鳴指了指水窪裡,“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

兩人一狐都抻著脖子看。

很快,成群的魚被吸引過來,它們圍過來,啄食著鴨身上的細小絨毛和皮屑。

幾十分鐘後,鴨子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陳衛東提起水中處理乾淨的鴨子哈哈大笑,“這個真好玩!”

“這叫互相幫助!”許一鳴沒想到前世短影片裡看到的亂七八糟的內容,倒派上用場了。

鴨子開膛破肚收拾好,往火上一架。

正如許一鳴所說,野鴨子皮下脂肪極少,需要不停地翻動著小火慢烤。

鴨子烤好了,一人捧著一隻胡了巴曲的野鴨子啃。

不算很好吃,依然讓祖剛很滿意,拍著肚子笑呵呵地說:“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陳衛東說:“你昨天說過這話了。”

祖剛翹著腿,哼著小調美得不行,“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每天都得說一遍。”

陳衛東揮白眼,懶得搭理他。

許一鳴笑說:“這就神仙了,要是吃上全聚德的,你還不直接上天?”

祖剛咂咂嘴,“還是大串聯時去過京城,可那時候,根本沒想過吃烤鴨啊!”

許一鳴腦海裡也閃出那段亢奮的歲月,無數人只為一個目標瘋狂奔赴。

這也是所有青春的下落,成為傳說,成為神話,人們不停地新增新的素材,使之光彩四溢、波光瀲灩。

而身處青春者,卻多少有點懵懂惘然,日子很長,繁星似乎永遠能綴滿天空。

吃完鴨子,三人閒聊著進入夢鄉。

天剛矇矇亮,許一鳴就醒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不大,細細的,打在帳篷布上沙沙響。他掀開一角往外看,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

火狐鑽進來,擠在他腿邊,渾身溼漉漉的,毛貼在身上,瘦了一圈似的。

許一鳴拿過手巾幫它擦乾身上的雨水。火狐老老實實地躺在那,嚶嚶的叫著。

祖剛也醒了,探頭向帳篷外看了一眼罵道:“這鬼天氣,咋下雨了?”

陳衛東在另一邊悶聲說:“下就下唄,還能咋的。”

三個人爬起來,東西收拾好。

雨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火狐那一身紅毛淋了雨,暗沉沉的,不那麼亮了。

啃完乾糧三人開始幹活,砍樹建路基。沼澤裡這些手臂粗的矮樹叢好砍好劈,極大地提高了三人的工作效率。

這片開闊地,左邊是沼澤,右邊也是沼澤,中間一條不太寬的草甸子,一腳踩錯就完了。

斧子砍在樹幹上,木屑飛濺。

許一鳴幾斧子就砍折一根,樹幹、粗樹枝都用上。

一把斧子三個人輪著來,剩下兩人一人削木頭,一人往土裡釘。

雨越下越大,從細細的變成密密的,砸在臉上生疼。

三個人渾身溼透了,雨衣貼在身上。斧子聲一下接一下,木樁從這頭往那頭,一根一根立起來。

陳衛東砍著砍著,忽然笑起來。

祖剛說:“笑啥?”

陳衛東說:“咱仨這樣,像不像勞改犯?”

祖剛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像,真他媽像。”

許一鳴沒笑,但也咧了咧嘴。他們可不就是這個時代的勞改犯嗎?

有期徒刑——十年。

火狐不知什麼時候跑沒了,又不知什麼時候跑回來,嘴裡叼著個東西,往許一鳴腳邊一放。

許一鳴低頭一看,是隻野兔子。他蹲下揉揉它溼漉漉的毛髮。

“怕我餓著?”

火狐仰頭舔舔他的手,甩甩尾巴,跑開了。

祖剛笑說:“小紅怕咱們沒時間找吃的啊!”

許一鳴把兔子撿起來塞帳篷裡,和乾柴放一起。

雨繼續下,木樁繼續立。

一根一根,從他們站的地方往遠處延伸,隔一米一根,像一條魚骨頭。

許一鳴抬起頭往前看,那些木樁在雨裡模模糊糊的,一直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祖剛站在他旁邊,也往前看,“這路,以後就是咱們的了。”

陳衛東說:“本來就是咱們的。”

祖剛說:“那不一樣。有了這些樁子,誰都丟不了。”

日子就那麼一天一天過著。

早上天剛矇矇亮就起來,啃兩口乾糧,扛上斧子繩子往沼澤裡走。晚上天黑了休息。

烤魚、烤兔子、野鴨、鶴、叫不明的水鳥,沒什麼不能放到火上烤。

第二天早上又起來,又走,又砍,又砸。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天。

祖剛的呼嚕聲一天比一天響,陳衛東的腳一天比一天臭。

三個人誰也不嫌棄誰,反正都一個味兒。

一天,太陽剛升起來,三個人照常往沼澤深處走。

走了沒多遠,許一鳴忽然站住了。

祖剛在後頭問:“咋了?”

許一鳴往前指了指。

前頭幾十米遠的地方,立著一根木樁。白茬已經發灰了。

木樁後頭,還有一根,再後頭,還有一根,一根一根的,一直伸到遠處看不見的地方。

祖剛愣在那兒,轉瞬之間仰天大喊:“合攏啦!狗日的鬼沼,老子捅穿你了!”

陳衛東從後頭擠上來,也看見了他們來時修的欄杆。

“啊……我們勝利啦!”他跪在地上仰天狂吼。

走了這麼多天,砍了這麼多天,砸了這麼多天,從這邊修到那邊,又從那邊修回這邊,修著修著,就跟來時的路接上了。

這一路經歷的生死、磨難和風雨,在此刻盡情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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