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迴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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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鳴走到那根木樁跟前,伸手摸了摸。

木樁糙得很,扎手,但他像摸什麼寶貝似的。

這條路修得太辛苦,太難!

他回過頭來,看著瘋瘋癲癲的兩人也撲上去,大喊:

“狗日的鬼沼,通了!”

三人抱在一起玩命地喊,玩命地蹦!

火狐蹲在一邊,看著又哭又笑的三人歪了歪頭,想不明白他們這是怎麼了。

人最熱血的事不是有多衝動,而是你的衝動並不是為自己。

哭過、笑過……陳衛東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起來了。

祖剛踢了他一腳,“你幹啥?”

陳衛東索性躺下,“歇會兒。通了,還不讓歇會兒?”

祖剛想了想,也躺下了。

“媽的,修通了,咋渾身一點勁沒有了?”

許一鳴也坐下了。

火狐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蹲在許一鳴腳邊,仰著頭看他。

許一鳴伸手摸了摸它的頭。火狐眯起眼,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祖剛忽然笑起來。

陳衛東說:“笑啥?”

祖剛說:“沒笑啥。”

陳衛東說:“那你笑啥?”

祖剛說:“就是想笑。”

陳衛東想了想,也笑了。許一鳴看著他們倆,也咧了咧嘴。

三個人坐在那兒,對著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樁,對著那條從腳下伸向遠處的路,笑了好一陣。

也不知道笑什麼,就是高興。

太陽昇高了,曬得人身上發燙。

許一鳴站起來,把那根木樁又往裡砸了砸,穩穩立住。

祖剛和陳衛東也站起來,往兩邊看看,又往前走了一段,把幾根有點歪的樁子扶正了。

整條路,從營地一直穿透鬼沼。現在被一根根木樁串了起來。

那些木樁雖然歪歪扭扭、高高低低,但都穩穩當當地立在泥裡。

一眼望不到邊的沼澤,綠熒熒的水窪,看不見的陷阱。有了這些樁子,這些東西也就沒那麼可怕了。

祖剛一臉驕傲地呢喃:“這路,以後誰都能走了。”

許一鳴掏出那張畫得密密麻麻的地圖,咧嘴一笑,但凡花過時間的,都有感情。但凡投入過感情的,都值得被記錄。

三人往回走。

太陽快要落下去的時候,他們回到了營地。

祖剛走在前頭,棉襖上全是泥,袖子撕了一道口子,露出的棉花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灰黑灰黑的。

陳衛東跟在後頭,揹著一捆繩子,臉上鬍子拉碴的,顴骨比走之前高了一截。許一鳴走在最後,手裡攥著那張畫得密密麻麻的地圖。

地裡幹活的知青剛回來,正蹲在外邊洗臉洗手。

林玉蓉先看見的,她直起腰來,愣在那兒,水從手指頭縫往下滴,滴到腳面上都不知道。

“回來了!”她喊了一聲。

洗漱的知青都抬起頭,安亞楠手裡的毛巾掉在地上。

喬振義把盆往地上一擱,盆裡的水一下翻出來,馮大志手上臉上都是水,也顧不上擦,興奮地大喊。

“是許一鳴他們!”

“祖剛!陳衛東!”

“回來了回來了!”

整個營地都動起來了。

伙房裡的人跑出來,宿舍那邊的人也跑過來,一眨眼的功夫,三個人就被圍在中間。

李娟擠到前頭,看著他們三個那副模樣,想笑,眼圈先紅了。

許一鳴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咋的,認不出來了?”

李娟抬手給他一拳:“認不出來了,跟野人似的!”

“你們這一個月跑哪兒去了?”

“還以為讓狼叼走了呢!”

七嘴八舌的問,七嘴八舌的笑,誰也沒聽清誰說什麼,就是高興,就是熱鬧。

許一鳴站在人群中間,等他們鬧夠了,才從懷裡掏出那張地圖,遞給安亞楠。

“支隊長,路探出來了。”

安亞楠怔了下,接過地圖緩緩開啟,彎彎繞繞的線條,密密麻麻的標記。

有些地方畫著圈,有些地方打著叉,邊上還寫著小字——此處有毒氣、水窪有魚、狼群出沒……

她看了很久,抬起頭來,看著許一鳴的憔悴模樣抿了抿嘴唇,把想說的話咽回去。

“你………們辛苦啦!”

許一鳴伸手指著鬼沼方向,驕傲地說:“從咱們這出發,日出走到日落就能穿過鬼沼。

沼澤裡頭那些陷人的地方都立了樁子,岔路口做了標牌。

這條路,能走了。”

安亞楠看著他,又看看祖剛,看看陳衛東,看著他們三個那身破爛的棉襖,那雙露著腳趾頭的鞋,那張黑瘦的臉。

眼睛紅了。

“好!好!”

她把那地圖舉起來,對著人群喊:“同志們,咱們的戰友,把鬼沼征服了!”

歡呼聲、叫好聲、掌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馮敏跳起來歡呼。薛慧抱著林玉蓉又哭又笑,喬振義大聲喊著:“太牛了太牛了!”

馮大志站在那兒,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安亞楠把地圖小心地折起來,轉身往宿舍走去,走幾步又回頭,衝許一鳴喊:“等著!”

不一會兒,她出來了,手裡拎著一瓶酒。

那瓶酒用紅綢子繫著口,瓶身上的標籤都發黃了。

她把酒舉起來,讓所有人都看見。

“這瓶茅臺,我從場部裡帶出來的,場長說要等開慶功宴的時候喝。

我說行。現在,時候到了!”

歡呼聲又炸起來。

那瓶茅臺開了,一人倒一小口,剩下的都給了許一鳴他們三個。

酒很香,也很辣。

這是許一鳴喝茅臺時的感覺。

姚文亮喊道:“說說你們在沼澤裡的遭遇吧!”

“對,說說!”

祖剛來勁了,把酒碗往桌上一擱,站起來:“你們是不知道,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下雨就是水,沒膝蓋深,走一步探一步,走錯了就陷進去。

有一回我腳底下一軟,半個身子下去了,許一鳴一把抓住我,硬把我拽上來。

那泥跟吸鐵石似的,拽都拽不動。”

“還有狼!”

陳衛東接話,“夜裡聽見狼叫,就在帳篷外頭轉,一宿一宿的叫。

我們點著火堆也不敢睡,三個人背靠背坐著眯瞪一宿。”

劉圓圓問:“那你們不怕啊?”

祖剛說:“怕有啥用,怕也得待著。”

於麗問:“沼澤裡頭啥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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