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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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踩好了,開始脫坯。

張衛國拿個木模子,往泥裡一扣,填滿,抹平,把模子一提,地上就留下個四四方方的泥塊。

一塊挨著一塊,擺得整整齊齊的,曬在太陽底下。

馮敏試著脫了一個,脫得歪歪扭扭的,邊上都豁了。

許一鳴笑說:“你這坯,砌牆能倒。”

馮敏拍著散了的泥坯,怎麼也不成形。笑呵呵的說:“這活看著容易,動手可不容易。”

“行了,別在這搗亂了,去那邊忙!”許一鳴把小丫頭趕走。

“哼!”

馮敏突然伸手摸了下老實蹲在一邊的火狐,嚇了它一跳。

“許大哥,小紅,我忙去了!”

馮敏咯咯笑著跑遠了。

太陽曬著,泥坯一排一排的,從土黃色慢慢變成灰白色。

曬了三天,能用了。

抹牆開始,男人和泥,女人遞坯。

許一鳴站在架子上,把一塊塊泥坯砌到細木條編框上,再用泥抹平。

林玉蓉在底下給他遞坯,遞一塊,他接一塊,兩人配合得挺順。

許一鳴抹下額頭的汗,低頭看著林玉蓉說:“這在歷史上其實是一種非常經典且智慧的建築工藝。

這種技術在中國古代建築中被稱為“木骨泥牆”。能極大地提升房子的結實度、保溫性和耐用性。”

林玉蓉仰頭看他,提醒道:“防潮是個大問題。”

“所以咱們木屋底下鋪的都是石塊和木方,沒有材料,也就只能做到這樣了。”

許一鳴知道木屋會腐爛,可他也知道知青時代會結束的,用不著追求永久,只要能挺過這幾年就行。

“彩雲易散琉璃脆。這世上美好的東西,從來沒辦法長久……”

林玉蓉幽幽一嘆,木屋是她在北大荒經歷中最美好的記憶。

但嚴寒酷暑,雨水、蟲蛀會把它侵蝕得面目全非,直至朽成一堆爛木頭。

“咳咳!”

安亞楠灰頭土臉地走過來,手裡還拿著水壺。“一鳴,喝水嗎?”

“支隊長,剛剛喝過了。”

許一鳴招呼一聲,立馬轉身忙乎起來。

安亞楠收回水壺,轉頭對林玉蓉笑說:“你去休息一會。”

林玉蓉遞上一塊坯泥搖頭道:“支隊長,我不累,你去忙吧。”

“行,那我過去了。”

安亞楠倒也乾脆,轉身就走。

許一鳴擦擦額頭的汗,在他的思維裡,安亞楠這娘們就是個陰謀家。一說一笑都是算計。

他不知道男人憑藉力氣做事,往往減少許多思考,行事直來直去。而女人沒有那麼大的力氣,自然要多用心思。

這是物種天生的設定。

“你很怕支隊長?”

林玉蓉觀察著許一鳴和安亞楠,總感覺兩人之間有什麼事。

“我怕她幹啥?”

許一鳴掃眼安亞楠的位置,不忿的嘟囔一句,他在替前身還債。

關鍵債主還是他的頂頭上司。

他的命運是她嘴裡的一句話,也能是一口痰。

這決定著他今後十幾年的命運。

林玉蓉美目跟著許一鳴的眼神在安亞楠身上轉了一圈。“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歡支隊長。”

“那段經歷已經結束了。她拒絕,我放下。”

許一鳴省略了其中的是是非非,感嘆道:“我們,總是在錯誤的時光,錯誤的地點,懵懵然就喜歡上一個人。

然後再……把她遺忘。”

林玉蓉微微一笑,“很難嗎?”

“難啊!”

許一鳴脫口而出,又馬上醒悟地補上一句:“時間會沖淡一切的。”

“為什麼放下?”

“我們不是一路人,或者說不是一個階層的人,門不當,戶不對。”

林玉蓉遞土坯的手臂頓了下,“你很看重這個?”

許一鳴說:“當然,從思想、價值觀上天差地別,生活在一起會越來越痛苦。”

林玉蓉沉默了。

正嘚啵嘚啵的許一鳴見林玉蓉不說話猛然醒悟,“那個……我們可是一個階級,工人和資本家……嘿嘿!”

說得他自己都不信了。

林玉蓉抿嘴一樂,低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就好,哈哈!”許一鳴笑得很傻。

火狐蹲在他旁邊,歪頭看著許一鳴,尾巴一甩一甩的。似是在思考這個傢伙身上怎麼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太陽往西挪,牆砌完了。秀氣的木屋穿上了一層土氣臃腫的外衣。

屋頂上也鋪滿了烘乾的草,金黃色的,在夕陽裡發著光。

安亞楠站在院子裡,看了一圈,點點頭。

“收工,明天接著幹。”

人散了。

伙房裡冒起炊煙。

許一鳴坐在架子上沒下來,看著那幾間抹好的房子。

火狐從房頂上跳下來,落在他腳邊,仰頭蹲坐。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林玉蓉揹著手,靠在架子上。

許一鳴猶豫了許久,還是問出口,“玉蓉,前段時間你為什麼突然不理我?”

林玉蓉反覆咀嚼著下唇,也是再三斟酌才開口,“是有人跟我說,如果違反場裡的規定,可能會被清退出農場,你也知道我的成分,很容易被下放到生產隊裡插隊……”

“誰說的?”

“不能說。”

許一鳴點了點頭,知道答案了。

“為什麼又不怕了?”

“怕。”

“那就不違反規定。”

許一鳴看著她,滿眼溫柔。他能理解這種被時代裹挾得身不由己。

“等我們長大……”

林玉蓉的臉紅了,很快又蔓延到耳尖,抬頭凝望許一鳴,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這個懵懂又純真的年代,真正的表白,卻像赴湯蹈火一般的艱難。

一旦挑破而得不到對方的允諾,勢必連朋友都很難平和相處,多數會漸行漸遠——

眼前這份難得的獨處時光如此珍貴,使得兩人都小心翼翼地迴護著這種若即若離的關係。

生怕某根絃索一旦繃緊,拉斷了原本可以織好的情網。

晚霞將要下去,天上變成了灰藍色,荒野被罩在一片水霧之中,顯得空曠和迷離。

在李娟的喊飯聲中,兩人不得不分開,就在梯子上告別,揮手依依,滿臂都流淌著溫柔月光。

翌日。

徐長喜開著拖拉機,載著許一鳴和安亞楠開進沼澤,朝陽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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