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回去的路上(1 / 1)
如果能選擇,他絕對不會來到這個時代。
因為他比這裡的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但也最是痛苦,因為——即使知道結果也無能為力。
在時代的洶湧大潮中,即使兩世為人,他也只是朵隨波逐流的浪花。
他由此想到“青春無悔”,這個在高臺上頻繁出現的詞語,輕飄飄的四個字,殘酷地奪走了一代人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
可惜、可嘆。
“當、當、當!”
駕駛室門上傳來的聲響驚醒了胡思亂想的許一鳴。
他開啟玻璃往下看,是個穿著綠色條紋上衣,梳著兩個辮子的女孩,長得一般,可眉眼間一股風情卻很勾人。
拿腔拿調的說:“師父,我這腳都磨起泡了,能捎我一段嗎?”
許一鳴冷漠地搖了搖頭:“不能。”
“我是三大隊的同志,不應該互相幫助嗎?”
女孩挑著眼睛,嘟起嘴唇嬌聲說。
許一鳴掃了她一眼,這種演繹的風情在後世,演短劇都不合格。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找領導去,我不管!”
真是醜人多作怪!
說完,他就啪的聲,拉上窗戶。
“哼!”
女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尷尬地走回幾個同伴中間。
“玉玉,說通了嗎?”
“哼,這人就是個呆子,還粗俗不堪!”
馮玉玉白了眼拖拉機上的許一鳴,拿出個小圓鏡照了照,多麼明豔動人,這個傻子就是不解風情!
忙到晚上,所有大隊才整合完畢,在場長楊文忠的主持下,除了一大隊,一支隊支隊長馮大志不在,其他三個大隊的八個支隊都完成了整合。
第二天一早,隊伍出發了。
幾十輛馬車,五臺拖拉機,浩浩蕩蕩地從場部開出去。
王天來騎在匹大青馬上,走在隊伍前頭,腰板挺得直直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頭的隊伍,喊一嗓子:
“同志們,跟上!別掉隊!”
安亞楠坐在駕駛室裡,手裡拿著筆記本寫寫畫畫,一大隊一百三十六人的勞動生產和吃喝拉撒都要靠她來安排。
許一鳴拿出那根夾在耳朵上的煙點著,重重地抽了一口。
“中華?”
安亞楠抽了抽鼻子,抬頭看向許一鳴手中的煙。
“安大隊長識貨!”
許一鳴笑著吐出口菸圈,說:“這是那個少爺羔子給的。”
“蘇玉昆?”
“對,就是他!”
安亞楠笑著點了點頭,許一鳴的評價還真對!
出了場部,路越來越難走。
安亞楠坐在拖拉機裡已經寫不了東西,來時遭的罪還得再受一遍。
劇烈的顛動讓她感覺骨架子環環脫臼,五臟六腑肯定換了位置。
發動機的轟鳴讓她耳朵好像碎成瓣兒,頭皮麻得像是沒了頭髮。
最糟的是胃裡頭像是開了鍋,裡面的東西噔噔地躥動,隨時會破裂。
馬車也是顛得厲害,有人開始暈車,趴在車幫上吐。
王天來騎著馬來回跑,一邊跑一邊喊:“同志們,堅持住!這點苦都吃不了,還怎麼紮根北大荒!”
午飯時,終於可以下車歇歇。
王天來挨個大隊巡視,走到一大隊時見知青們都蔫蔫的,大聲道:“同志們,誰歌唱得好,站出來給大家來一段!”
安亞楠推了下身邊的許一鳴。
“我來給大家唱一段。”馮玉玉站出來,邁著天鵝步走到場地中央。
王天來打量著挺胸站在那,細腰翹臀的女孩,心尖不受控制的一陣亂顫。
“來,大家歡迎!”
他第一個帶頭鼓起了掌。
馮玉玉拿腔拿調的唱起了“紅星伴我去戰鬥”。
安亞楠聽得直皺眉,唱得可真難聽,可那表情卻像是歌唱家。
“哎,比你差遠了!”她的腳尖踢了下許一鳴。
許一鳴摳下耳朵眼,聽得好刺撓。“你看人家那站姿,那嘴型,多正規啊!”
安亞楠掃了眼馮玉玉那豐滿的身材,撇了撇嘴,“哪正規啊?”
許一鳴捂嘴笑,男人眼中的女人和女人眼中的女人,絕對是天差地別。
馮玉玉唱完,行了一禮。整得像模像樣。
“好!”
王天來第一個鼓掌,叫好!
知青們為給總隊長面子,也跟著鼓起了掌。
馮玉玉見王總隊都那麼叫好,樂得合不攏嘴。
“我再給大家唱一首……”
許一鳴撓撓頭,這他媽的哪來的自信呢?
“小吳啊,你們大隊可是人才濟濟,一定要好好培養,爭取走上總部的舞臺。”
王天來越看越喜歡,眼角紋裡都是笑。
吳翠蓮納悶的看著王天來,哪好啊?“啊……好,在這片曠野上,她可以盡情歌唱!”
王天來大笑,眼角忽然瞄到自己媳婦走過來,猛地收斂笑容。一本正經地說:“要唱出我們紅旗總隊的精氣神……”
一個滿臉橫肉的女人揹著手走過來,眼睛刀一樣越過長相一般的吳翠蓮,在安亞楠身上劃過。
“咳咳,劉芳啊,這是一大隊大隊長安亞楠同志,帶領一支隊勇闖鬼沼的巾幗英雄。”
王天來大聲介紹:“安同志,這是你嫂子。”
劉芳眼中疑慮散了些,熱情地上來挽住安亞楠的手臂,“你這姑娘可真能耐,敢闖那片沼澤地!”
“嫂子!”
安亞楠熱情回應。
劉芳笑問:“你長得可真好看,有男朋友了嗎?”
安亞楠結合剛才的情形判斷出,這個女人不僅長相兇,還善妒。
她眼神瞄向許一鳴,含羞帶怯的笑。
劉芳順著她的眼神看向許一鳴,點了點頭,“嗯,是個不錯的小夥子。哪的人啊?”
安亞楠說:“我們是同鄉。”
“哦,真好!”
劉芳指著不遠處三大隊方向,恨恨地說:“那裡有幾個一看就是騷情的,眼神帶鉤子。”
安亞楠沒接話,猜不出她是蠢還是在試探。
劉芳也不以為意,在安亞楠耳邊把三個大隊的女知青們挨個點評。
王天來在一邊聽得眼角直跳,暗悔自己怎麼找個這麼蠢的女人?
許一鳴還不知道自己被安亞楠貼上了標籤,自顧自地啃著冷饅頭和芥菜疙瘩。
一邊吃著一邊讀著家裡的信。母親在信裡嘮叨爺爺剛出院,奶奶又摔倒了住院。
家裡的人輪流在醫院伺候,小妹的工作問題有了著落,在造紙廠當臨時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