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日子繼續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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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鳴走到徐長喜跟前,一把揪住他領子,把他從地上提起來。

徐長喜臉上又是血又是淚,看著許一鳴那張陰冷的臉,嚇得連話都不會說。

許一鳴沒有一絲憐憫,拽著他往門口走,拉開門就扔了出去。

徐長喜摔在走廊上,滾了兩圈,趴在那兒不動了。

許一鳴回過身指著徐斌媳婦冷聲道:“你們是想讓我扔出去,還是自己走?”

屋裡靜下來了。

那幾個人站在那,互相看了看,眼神都落在徐斌媳婦身上。

徐斌媳婦看眼許一鳴轉身就往外走,“害死老徐的人在門外的,我們走!”

幾人快步跟著她走出去。

許一鳴重重關上門,罵了句:“沒他媽的好玩意!”

門外又響起慘叫聲。

安亞楠靠在牆邊,手捂著胸口,看著許一鳴。

他正站在門口,背對著她,寬厚的肩膀像堵遮風擋雨的牆。

許一鳴轉過身,惱火地端起桌上的剩粥一口喝下去。

轉頭看向安亞楠,語氣中帶著殘餘的火氣問:“你還不吃?”

“哦……吃!”安亞楠老實得走過來,也不矯情,也不拿捏許一鳴了。

小口小口的吃著,邊吃還偷偷瞄著許一鳴,從眉毛看到鼻子,從鼻子看到下巴,從下巴看到那兩隻手。

那兩隻手剛才扇了人,揪了人,推了人,這會兒垂在腿邊,安安靜靜的。

許一鳴見安亞楠不再胡攪蠻纏,鬆了口氣:“今天有你忙的,吃飽了。”

安亞楠乖巧點頭。

許一鳴一見她這副模樣就頭疼,你那慷慨激昂哪去了?

徐副場長的事過去三天,農場的日子還得照過。

總隊長王天來把三個大隊的隊長叫到辦公室,開了個短會。

王天來三十出頭,個子不高,嗓門大,說話的時候喜歡拍桌子。

他以前在別的農場當大隊長,出了名的能喊口號,上頭說種什麼他就種什麼,上頭說怎麼幹他就怎麼幹,從來不打折扣。

這回撥來當總隊長,算是升了。

王天來站在地圖前頭,叉著腰,手裡捏著根鉛筆,姿勢擺得足。

“同志們,場裡把三個大隊交給我們,這是信任,也是考驗。

滿蓋荒原是什麼地方?

是戰場!

是考驗革命意志的試金石!

我們要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堅決完成任務!”

安亞楠坐在邊上,在日記本上寫著。柯玉舟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個茶缸子,看著王天來連連點頭。

吳翠蓮坐得直直的,筆記本攤開,拿筆唰唰地記。

王天來又說:“物資已經到位了,人員也分配好了。安亞楠,你們一大隊人最多,任務最重,有沒有困難?”

安亞楠說:“困難肯定有,但能克服。”

“好!”

王天來一拍桌子,“就是要這股勁兒!”

柯玉舟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大,慢悠悠的:“王隊長,我們二大隊的拖拉機不夠,能不能再調兩臺?”

王天來皺了下眉頭,想了一會兒:“先緊著一大隊,他們先紮下根,你們再跟上。都是革命工作,要講大局。”

柯玉舟沒再說什麼,茶缸子又轉起來了。

吳翠蓮抬起頭,說:“王隊長,我們三大隊的糧食能不能再多批一點?人多嘴多,怕不夠吃。”

王天來說:“各隊都一樣,不能搞特殊。要發揚艱苦奮鬥的精神,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吳翠蓮笑了笑,把筆記本合上了,那個笑看著挺自然,但嘴角收得快,像是不想讓人多琢磨。

短會開完,各隊回去整合人馬。

場部操場上亂了一整天。

三個大隊的人混在一起,找行李的找行李,找熟人的找熟人,喊聲罵聲笑聲攪成一鍋粥。

幾個幹部扯著嗓子點名,嗓子都喊啞了,還是有找不到隊的人在那兒轉悠。

許一鳴頂了徐長喜的缺,開拖拉機。

他無喜也無悲,把物資領了,站到一大隊的佇列裡。

“朋友,你開拖拉機?”

許一鳴回頭,見是一個長得白淨的小青年,穿著件灰色中山裝,胸口還彆著支鋼筆,像個新郎官。

“嗯。”

“出發時,我能不能坐車裡?”

他笑著拿出一盒中華煙抽出一根,“香菸來一根伐?”

許一鳴伸手擋開煙,搖頭道:“你去問大隊長,她說了算。”

白淨青年笑著把煙塞到許一鳴手裡,“我叫蘇雲昆,上海來的知青。”

“許一鳴。哈爾濱的”他隨意地把煙夾到耳朵上。

蘇玉昆看了眼安亞楠說:“大隊長也是哈爾濱的,你們是老鄉?”

許一鳴點頭,“是。”

蘇雲昆又問:“大隊長這麼漂亮,有男朋友了嗎?”

許一鳴掃了他一眼,說:“沒見過,也不知道,你自己去問吧。”

蘇玉昆呵呵一笑,“那就是沒有嘍!”

說完他拽了拽衣服,露出一副微笑模樣,“許大哥謝謝你,等到了營地我請你吃糖,大白兔的。”

“好、好!”許一鳴敷衍地擺擺手,心裡祝福他能心想事成,自己也好解脫。

蘇玉昆穿過人群,擠到安亞楠身邊,“大隊長,儂好!”

安亞楠看他一眼,問:“蘇玉昆,有什麼事嗎?”

蘇玉昆說:“我有血糖低的毛病,能不能坐在拖拉機裡呀?”

安亞楠打量著他,尖頭皮鞋,毛料衣褲,一看就是幹部子弟。

“你個大小夥子還是坐馬車吧,拖拉機裡留給身體更弱的女同志。”

蘇玉昆不在乎拒絕,涎著臉繼續爭取,“我這個毛病好暈倒,倒不是怕吃苦,而是怕拖累了大家的行程。”

安亞楠掃了眼他的臉色,根本不像身體弱,暗暗惱火。“沒事,我們不急。”

“那就這樣,我先過去了,你有什麼事你叫我,隨叫隨到!”

蘇玉昆雖然沒達到目的,依然笑容滿面。

安亞楠對這個人有了初步判斷,點了點頭說:“好!”

許一鳴閒著沒事,躲到拖拉機裡看著亂糟糟的操場。

一張張年輕的面孔還不知道會經歷什麼。

十年的苦難歷程,還有回城後被城市拋棄的痛苦,對任何個人來說,這都是一段相當漫長、曲折並佈滿荊棘和煉獄之火的人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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