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永結同心的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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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鳴激動地搓搓手,不是太高興,而是攔住他想要擁抱她的衝動。

萬一唐突了佳人怎麼辦?

林玉蓉捂嘴輕笑,“傻樣!”

許一鳴也跟著笑。

林玉蓉擰身向前跑了幾步,又回頭向許一鳴擺手,“跟上。”

許一鳴回過神快走兩步,跟她並排。今天的林玉蓉和在營地裡時,完全不一樣。

林玉蓉笑說:“你平時走得也這麼慢嗎?”

許一鳴感覺自己今天被林玉蓉迷得神魂顛倒。

“平時走得快,看路,看腳印,看有沒有獵物。今天不用看。”

“今天看什麼?”

“今天看景。”

林玉蓉抿嘴樂。

林子越走越深,光線暗了些,但更柔和了。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篩下來,落在地上成了碎金子,一晃一晃的。

林玉蓉伸出手,讓光點落在手上,暖融融的感覺讓她咯咯笑。

許一鳴站在一邊,看著她發自內心的高興,心裡頭說不出的舒坦。

平時營地裡的她,時刻都在憂鬱。

林玉蓉走到兩棵大樹前駐足不前,仰著頭看得入神。

那兩棵樹不知道長了多少年了,從根上就挨在一起,長到一人高的時候,樹幹擰著勁兒纏上了,分不清哪棵是哪棵。

纏了幾道,又鬆開了,各自往天上長,但枝葉還是交錯在一起,分不開。

樹冠上,葉子有深綠的,有淺綠的,有黃綠相間的,一層一層疊著,風一吹,嘩啦啦響。

許一鳴站在她旁邊,也抬頭看。

他來過這片林子很多回,這兩棵樹他見過,但從沒這麼看過。

今天看著,忽然覺得不一樣了。

兩棵樹纏在一起的樣子,像是摟在一起的情侶,那麼親密,那麼纏綿悱惻。

林玉蓉輕聲說:“你看它們,長成這樣,得多少年?”

“五十年,還是一百年?”許一鳴抬頭看著,“可能更久。”

林玉蓉伸手摸摸樹幹,樹皮裂著一道一道的口子,上頭長著綠茸茸的青苔。

她摸得很輕,從下往上摸,摸到兩棵樹纏在一起的地方,手指停在那個結上,說:

“它們永遠都分不開了,這是不是成語中的永結同心?”

許一鳴的手也輕輕摸了摸那個光滑的結,點了點頭,“這個成語用到這裡還真是恰如其分。”

兩人都摸在那個結上,不知不覺離得近了。

許一鳴能清晰的聞到她身上香皂、野花和陽光糅合到一起的清香。

林玉蓉也察覺到了兩人的距離,有些羞怯的抬起頭。

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就那麼看了幾秒鐘,她的嘴角動了動,像是要笑,又像是要說什麼。

最後什麼也沒說,把臉轉回去了,手也從樹幹上收回來,拉開一點距離。

許一鳴傻站著,就在剛才對視瞬間,他從她的唇飛快幻想到她的全部。

男人的衝動又快又直接。

林玉蓉聽著他急促的呼吸耳尖更紅,嗔笑說:你還記得剛來時,我們一組,你高喊著跟我劃清界限,其實你那時真壞!

許一鳴回過神,嘿嘿一笑,“那時男知青都這樣,我敢不表明立場麼?”

她托腮仰頭想想說:“嗯,比起來,你也不算太壞。”

“那你還記得我一點好麼?”

林玉蓉忽然嚴肅起來,低語感嘆:“記得。何止一點呢!”

許一鳴大名都忘了,追問道:“哪些?”

林玉蓉轉眼又支吾其詞說:“反正有,只是忘了。”

許一鳴笑道:“記得又忘了,這是什麼邏輯?你就好歹表揚我一回嘛!”

她低頭臉紅地說:“那是農場批資大會,我們幾個作為代表站在臺上。知青們都使勁喊打倒資本家的口號,還盯著我看。”

只有你,只跟著舉手臂,卻不喊,我知道你心善,當時我挺感動的。

許一鳴有些驚異,本來忘記了,她這一說又想起來,卻有這麼一件事。

“喲,你還注意到了!

當時我覺得你肯定不是黑心老財。沒想到你還記得,這其實不算什麼好,只不過不算太壞而已。

還有嗎?”

林玉蓉輕聲說:“鎮上革委會主任的兒子來糾纏我,是你把他趕跑的。”

許一鳴很開心,前身與林玉蓉有了這麼多的瓜葛。

“你這麼一說,我倒記得你對我的好……”

“我對你有什麼好?亂說!”林玉蓉忽然有些嬌羞地說。

許一鳴看見她羞澀表情大笑,“在場部時,你分在廚房,每次我去領熱水澡,你都多給我一瓢。

那時規定一人只許領一瓢,男知青背地裡都笑話我,說我是‘蝴蝶迷槍下有私’。”

蝴蝶迷這句話,出自於小說《林海雪原》,蝴蝶迷是其中一個美麗女匪。那個年代的男孩,都熟悉這句話的調侃意味。

林玉蓉裝作有些惱怒地嬌嗔:“你們這些男知青盡胡說,是你自己死乞白賴不肯走,舉著盆子亂喊什麼“大姐,行行好,賞一口吧”。

那時候的你就壞透了。

再說,下地幹活,就數你最髒,一瓢水還不洗成泥巴糊了!”

許一鳴大笑,震得樹上的鳥撲落落的飛走,“滴水之恩,都當湧泉相報,這一瓢水又該如何報呢?”

林玉蓉馬上又意識到曖昧的氣息,打斷說:“嗨,不說這些舊事了,那時我們還年輕。”

風從樹冠上吹過來,帶著樹葉的沙沙聲,陽光穿透枝椏,依稀照見兩人紅撲撲的臉龐。

她站在那兒,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衣裳讓樹蔭染成了暗藍色,頭髮上落著一片陽光,亮亮的。

許一鳴想說點什麼,嘴張了張,沒找到詞兒。就覺得那兩棵樹好看,她站在樹底下也好看,好看得他不想走。

林玉蓉打破沉默。

“我小時候,家門口也有兩棵樹,不是纏在一起的,但挨著長,枝子搭在一起。

夏天的時候,大人坐在底下乘涼,小孩在樹上爬。我媽說那兩棵樹是她結婚那年種的。後來修路,被伐了一棵。剩下的那棵孤零零的,看著可憐。”

許一鳴拍了拍樹節,“這地方沒人來,它們不會讓人伐了。”

林玉蓉笑了,“那倒是。”

兩個人在樹底下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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