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樣的人生(1 / 1)
“這話說得硬氣!”
杜萬林笑說:“場部保衛處也沒這個底氣喲!”
安亞楠說:“書記,我們可不是吹牛,就是上個月,我們在老林子裡與領地擴張的狼群大戰一場,打死野狼近三十隻。”
“好樣的!”
杜萬林伸出大拇指,說:“沒這個豪氣,在這片荒原上可扎不了根!”
安亞楠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翹。雖然她沒說出許一鳴的那些事,但她心裡明白並認可。
菜地剛種上,雨季來了,好在後來的知青們加班加點的建好了房子。
濃重的烏雲迅速地吞掉了最後一小塊晴空。
沉悶得彷彿被抑制的雷聲從遠處傳來,天地間一片朦朧、混沌,如煙似霧的蒼灰……
一場急雨過後,天空放了晴。
太陽又紅又大,懸在綠草藍天之間。
一大隊原以為要下雨便沒出工,安亞楠索性給知青們放了一天假。
祖剛一手摟住許一鳴,一手摟住陳衛東嘿嘿笑,“去河裡!”
“走著!”
陳衛東撒腿就要往那邊跑。
“不拿件換洗的衣服?”
“走吧,哪來那麼多的講究!”祖剛摟著許一鳴的脖子跑得飛快。
火狐跟在他們身後飛奔。
跑到河邊,祖剛攬著兩人一頭扎進河裡。
“我去!”
清涼的河水讓許一鳴打個冷戰。
“哦哈!”陳衛東露出水面大笑,“大志和振義在後面呢,我們嚇嚇他們。”
三人立即心領神會地鑽進水中。
“咦,這三人遊哪去了?”喬振義四處看了看。
馮大志蹲在河邊看,“肯定在這裡。”
水中猛地冒出許一鳴他們三個,一齊抓住馮大志的衣服。
“你給我下來吧!”
馮大志猝不及防栽進水裡。
三個好朋友嘻嘻哈哈地一齊往他身上潑水。
馮大志也不示弱,潑水反擊。
“我來啦!”
喬振義咕咚一聲跳下水,逮誰潑誰。五人徹底沒了章法,各自為戰,像五條泥鰍在河裡翻湧。
歡快的打鬧很快耗盡了幾人體力,他們爬上岸,把溼衣服晾在草上,權當既洗了衣服又洗了澡。
五人一溜兒坐在河邊打水漂。
“三大隊的王祥生病返了。”馮大志說。
喬振義甩出一個石片,石片貼著河面起起伏伏劃出很遠,他興奮地叫了一聲:“什麼病?”
馮大志說:“肝炎。新來的衛生員李敏芝診斷出來的,她是醫專的高材生。”
“回家了,多好!”祖剛一下沒了興致,扔掉石塊仰躺在草上。
五人沉默下來。
每一陣吹過荒原的風,都讓一縷心魂背井離鄉,並讓那個被寄寓的肉身,渴望向家鄉邁出腳步。
“鳴子,如果你能回家,想幹什麼?”
陳衛東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上班唄,還能幹啥?”
“想找個什麼工作?”
“不幹活就能拿錢。”
“切,哪有這麼好的事,你以為你是領導呢?”
祖剛對許一鳴的幻想嗤之以鼻。
“剛子,你呢?”陳衛東又問。
“還能幹啥,接我爸班唄。當初我厭惡那個工作,現在想想,還是在家裡,在父母身邊有個穩定工作好!”
“靠譜,比鳴子那個靠譜!”
陳衛東說完大家都笑。
“大志,你呢?”
馮大志和祖剛一樣,毫不猶豫地說:“我爸是團結鎮的泥瓦匠,我回家也是這個命。”
“振義,你呢?”
喬振義望著藍天白雲吐出口氣,彷彿也一眼看透了自己的人生,“我也許能當個小科員,一張報紙一壺茶……”
祖剛說:“鳴子,那不是你的理想嗎,不用幹活還掙錢。”
“幹上你就知道了,那是一個大籠子,把人一輩子關在裡面。像我爸一樣,每天都過著千篇一律的日子。”
喬振義的語氣中透著迷茫、不甘、絕望,還有窒息。
幾人又陷入沉思。
許一鳴說:“東子,你呢?”
陳衛東說:“接我爸的班唄。”
答案沒有區別。
他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未來的路就已經被人設計好,走與不走他們無權作主。
人最幸福的是活在青春裡,像煙花猛然綻放最美的絢爛。
青春過後,死或者生,對他們並無區別。
青春消失了,他們也就消失了。
即便重回那個剎那,他們照舊會下落不明,似在非在,只要,青春不再。
這時,一隊女知青,腰間卡著盆,還有的頭上頂著盆,嘰嘰喳喳說笑著從下游走過來。
沉默思鄉的五人瞬間被啟用,一齊望著她們,眼神裡有了光……
女知青們也發現了他們,指指點點,嘰嘰咕咕指著他們又說又笑。
一段上坡路將她們婀娜的身影隱沒了。
馮大志慢慢地說:“咱們走吧……”
可他並沒有動。
陳衛東說:“走……”也沒動。
喬振義奇怪地看著他們,“走啊,怎麼光說不動啊?”
而他同樣不動……
上游傳來了姑娘們的悅耳的嬉笑聲,一陣一陣的。
彷彿是故意笑給他們聽似的,她們都是手藝高超的放映員,強行把某些畫面塞進幾人的腦袋。
女知青們變本加厲,不知是誰唱起了歌:“九九那個豔陽天那哎嗨喲……”
眾姑娘合唱下句:“十八歲的哥哥坐在小河邊……”
祖剛惱火地說:“她們太放肆了吧?還唱起黃色歌曲,這不是在向我們挑逗嗎?”
陳衛東說:“就是,大志,你可是支隊長,也不管管?”
馮大志揮手:“走,我們撤,心裡邊希望那樣,才會覺得是那樣!”
他帶頭站了起來。
祖剛賴著不動,嘟噥說:“你們要走你們走。反正我不走。我在這兒還沒待夠哪,陽光曬著多舒服!”
陳衛東也順勢坐好,支著耳朵望著天,碧藍的天空彷彿鏡子,能倒映出美麗的畫面。
許一鳴和喬振義雙手枕在腦後,叼著根草棍,翹著腿。腳尖跟著女知青們的歌聲一晃一晃的。
馮大志見大家都不走,他也坐下,“你們幾個,也太虛偽了。”
祖剛嘿嘿一笑,猛地站起來,發現一條白毛巾順流飄下……
陳衛東也同時發現了:“那是什麼……”
祖剛已經跳下去了,遊向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