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餘波(1 / 1)
蘇玉昆咬著嘴唇,眼睛盯著地面,腮幫子鼓了鼓,沒吭聲。
安亞楠又說:“今天你們踩壞的苗,要自己負責補上。
補不好,翻工。翻到好為止。”
她看了眼這片被踩得亂七八糟的地壟,眉頭皺了皺,沒再說什麼,大步往地頭走了。
馮大志站在旁邊,看了看安亞楠的背影,又看了看這夥人,嘆了口氣,說:“還站著幹嘛?該上肥的上肥,該除草的除草去。
趙玉林,你臉上那點血擦擦,死不了人。蘇玉昆,你把領子整整,像什麼樣子。”
人群慢慢散開了。
趙玉林蹲在地上,拿袖子擦臉上的血,擦了兩下,袖子上全是紅的,臉還是一片模糊。
劉長江從兜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絹遞給他,他接過去按在鼻子上,低著頭不說話。
蘇玉昆走到壟溝邊上,把踩癟了的草帽撿起來,拍了拍土,戴回頭上。
他往林玉蓉那邊看了一眼,林玉蓉已經彎腰拿起鋤頭了,低著頭,鋤頭一下一下地刨,看不清表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轉身走回自己那條壟。
薛慧走到林玉蓉旁邊,彎下腰,小聲說:“你沒事吧?”
林玉蓉搖搖頭,鋤頭沒停。
薛慧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覺得不是時候,嘆了口氣,回到自己那條壟上繼續幹活。
太陽曬著,地裡又安靜下來了。
鋤頭刨土的聲音,施肥撒肥的聲音,偶爾還有人遠遠地說笑一聲。
那一片被踩過的地壟,苗歪的歪倒的倒,葉子沾著泥,蔫頭耷腦的。
趙玉林把倒了的苗一棵一棵扶起來,培上土,拍實。
蘇玉昆離他遠遠的,幹著同樣的活。兩個人誰也不看誰。
林玉蓉在自己那條壟上,低著頭幹活,鋤頭一下一下地刨。
她的眼睛紅紅的,但已經不哭了。
臉上的淚痕讓風一吹,繃得緊緊的,有點疼。她沒擦,就那麼幹著。
許一鳴今天沒下地。他跟安亞楠說了一聲,背上槍進了林子。
林子裡的光跟外面不一樣。
外面的太陽毒辣辣的,曬得頭皮疼,林子裡頭卻陰涼陰涼的。
陽光從樹杈間漏下來,一道一道的照在落葉上,照在青苔上,亮一塊暗一塊。
風吹過來,帶著松脂的香味,還有野花淡淡的甜味,不像地裡的土腥氣那麼衝,是軟軟的、涼絲絲的,吸一口,整個人都舒坦了。
腳下的落葉踩著軟,沙沙響。
火狐在前頭跑,尾巴在灌木叢裡一甩一甩的。他順著野豬常走的那條溝往深處走,在一棵歪脖樹下頭下了套子。
弄完了,他在坡上的大石頭上躺下,眯著眼,聽著林子裡的鳥叫,睡了過去。
啄木鳥在敲樹,梆梆梆,一聲接一聲。遠處有布穀鳥在叫,咕咕,咕咕,彷彿在給人助眠。
迷迷糊糊的時候,坡下傳來野豬撕心裂肺的嚎叫。
又躺了會,溝底傳來的哼哼聲和掙扯的動靜漸漸小了。
他站起來,端著槍走過去,一頭野豬被鋼絲繩勒住了後腿,掙得滿嘴白沫。
一槍撂倒,估了估分量,將近兩百斤。
他把野豬翻上獨輪車,用繩子捆好,推著往回走。
林子裡頭的光變了,從頭頂直射變成斜斜的,從樹杈間射進來,金黃金黃的,照在落葉上,像鋪了一層碎金子。
路邊有一叢野花開了,紫的白的黃的,擠在一起,蜜蜂在花上嗡嗡地轉。
他停下歇會兒,摘了一把好看的野花扔車上。
走了沒多遠,他在一處泥地上看見了腳印。五瓣,梅花狀,前端有尖尖的爪印,深深地陷在泥裡,邊緣的土已經乾透,像是幾天前踩下的。
老虎的腳印。
他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
腳印往南邊去了,那邊是密林深處,不是營地的方向。
他站起來,往那個方向看了看,林子裡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繼續往回走,眼睛警惕地往林子裡掃視。火狐跟在他腳邊,耳朵豎著,腳步都輕了幾分。
走出林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他把獨輪車停在林子邊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樹林。
那些樹在夕陽裡站著,高高的,密密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這片林子裡的某個地方,也許正趴著一隻老虎,眯著眼,尾巴一甩一甩的。
許一鳴推著車回了營地,李娟迎出來笑說:“聽動靜就知道今天的貨有點意思。”
許一鳴擦把額頭的汗,接過她遞過來的水,長出口氣,“二百斤吧!”
“咦,整把野花幹啥?”李娟看見車上的野花問了嘴。
許一鳴說:“你不是總說衣服上有油煙子味嗎,我看這花挺香,曬乾做成香囊應該不錯!”
“你小子長心了!”李娟抿嘴笑,兩個小酒窩顯得俏皮又可愛。
“這話說得,太傷人了。”
“我錯了,你一直有心。”
“這還差不多。”許一鳴拍了下李娟肩膀笑著說:“咱們趕緊動手把肉分了,不然等那幫鬼上來,可沒法藏。”
“動手!”
李娟快步走到廚房拎著刀出來。跟著許一鳴一起褪毛、切割。
總隊和兩個大隊分了一半,許一鳴留下頭和下水還有一半的肉。
忙完這些,他去河邊洗了手,往回走的時候碰見薛慧。
薛慧端著一盆衣服,看見他,停下腳步說:“你下午不在,出事了。”
許一鳴站住了。
薛慧看了看四周,低聲說:“蘇玉昆糾纏玉蓉,趙玉林看不慣要教訓他,結果兩人打起來了。”
大隊長給了他們處分,玉蓉也受到了口頭警告。
許一鳴聽完點了點頭,和薛慧招呼一聲向安亞楠的宿舍走去。
安亞楠正在房間裡寫東西。
許一鳴掀開門簾進來,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紙上。
“有事?”
“下午的事,”許一鳴直接了當,“林玉蓉什麼都沒做,憑什麼處分她?”
安亞楠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別有深意地看著他。“你來就是為了她?”
許一鳴也不服輸地看著她:“嗯!”
“她什麼都沒做?”
安亞楠反問:“蘇玉昆為什麼往她身邊湊?
趙玉林為什麼要打蘇玉昆?
她要是從一開始就態度明確,蘇玉昆能死皮賴臉地跟著?
她要是當場制止,趙玉林能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