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爭論(1 / 1)
許一鳴說:“她拒絕了。蘇玉昆臉皮厚,她不搭理他,那也是她的錯?”
安亞楠站起來,走到房門口,把門簾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轉過身,看著許一鳴。
“她要是當場喊一聲你別跟著我,蘇玉昆還敢?
她要是大聲說一句我不喜歡你,趙玉林會覺得自己是在替她出頭?
她什麼都沒說,低著頭,掉眼淚。她覺得自己委屈,可別人怎麼想?
趙玉林覺得自己是在幫她,蘇玉昆覺得自己還有戲。”
許一鳴說:“所以你就處分她?”
“我給她的不是處分,是口頭警告。”
安亞楠的聲音高了一點:“警告什麼?警告她注意影響。”
三個大隊幾百號人,都看著呢。兩個男知青因為她打架,她一點責任沒有?”
許一鳴看著她,沒接話。
安亞楠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些,聲音又壓下來了。“你以為我是在打擊報復?因為她是你喜歡的人,我就故意給她穿小鞋?”
許一鳴說:“我沒這麼說。”
“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安亞楠盯著他的眼睛,“許一鳴,我安亞楠做事,從來對事不對人。
她林玉蓉要是清清白白,我犯不著為難她。可今天這事,她處理得不好。
一個女知青,讓兩個男知青為她打架,踩壞了苗,驚動了整個大隊,她不背這個責任誰背?”
許一鳴說:“那你覺得她應該怎麼做?”
安亞楠說:“她應該當場跟蘇玉昆說清楚,別跟著我。
她應該當場跟趙玉林說,我的事不用你管。她說了嗎?
沒有。她什麼都沒說,光掉眼淚。”
許一鳴沉默了一會兒,說:“她那個人,不是那種性子。”
安亞楠冷笑了一下。“不是那種性子,你替她說?許一鳴,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護短了?”
許一鳴抬起頭看著她。
安亞楠沒躲,就那麼跟他對著看。
“你為她出頭,我不意外。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為她出頭,別人會怎麼看她?
蘇玉昆和趙玉林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林玉蓉背後有靠山,更不敢惹她,還是會覺得她靠著男人,更看不起她?”
許一鳴的眉頭皺了一下。
安亞楠轉過身,走到桌邊,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重重放下,背對著他。
“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你覺得我是在為難她。
可許一鳴,我是大隊長,我得管一百多號人。
今天這事要是不處理,明天就有人敢在營地裡打架。後天就有人敢拿菜刀砍人。你信不信?”
許一鳴沒說話。
安亞楠轉過身來,看著他。“你心疼她可以,但你得講道理。”
許一鳴站了一會兒,說:“那個口頭警告……”
安亞楠知道他想說什麼,堅決地說:“不能。決定了的事,不能改。”
許一鳴沒再說什麼,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簾跟前,安亞楠在後頭說了一句話。
“許一鳴,你為她的事來找我,是在跟我宣示什麼嗎?”
許一鳴的手搭在門簾上,停了下來,既然都說到這了,就把話說清楚……
忽然,那股許久沒出現的執念猛地湧進腦海,掌控了他的行動——想要說的話,怎麼都張不開嘴。
腦殼疼得跟要炸開一樣。
“許一鳴,你為什麼不說話?”
此時許一鳴根本無法說話,兩個許一鳴在一具身體內大打出手,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不想讓安亞楠看出他的異常,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走出房間。
安亞楠站在桌子前,看著晃動的門簾,看了好一會兒。
她坐下,拿起筆,低頭繼續寫。
寫了兩行,把筆放下,拿起寫好的稿紙用力揉成一團,用力砸進紙簍裡。
許一鳴踉蹌著進了倉庫,躺在鋪上。
火狐淒厲的叫了一聲,跳上床盯著他的眼睛,一聲比一聲尖利。
“呼……”
過了好一會,許一鳴才長出口氣,滿身大汗的坐了起來,重新奪回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他惱火地拍拍腦袋,這具身體帶來的後遺症,已經嚴重干擾他的生活。
可它紮根在他的腦海裡、意識裡,他自己看不見摸不著,更別提把它扔出去了。
許一鳴抽了根菸,一點點緩過神來。火狐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他,像守護又像是陪伴。
他拍了拍火狐頭頂,把煙掐了,往蘇玉昆的宿舍走去。
蘇玉昆正蹲在門口吃飯,就著從家裡帶來的鹹肉,臉上還帶著下午打架的痕跡,嘴角破了一塊,結了層薄痂。
看見許一鳴走過來,警惕地站起來,嘴裡的窩頭還沒嚥下去,含含糊糊地說:“許哥,找我有事?”
許一鳴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走,跟我進趟林子。”
蘇玉昆愣了一下:“進林子?天都快黑了。”
“沒事,一會兒就回來。”
許一鳴的手搭在他肩上,蘇玉昆察覺出那隻手的力量很大,立馬感到不對勁。
他想掙開,掙了兩下沒掙開。
許一鳴半拖半拽地帶著他往林子那邊走,蘇玉昆的腳步踉踉蹌蹌的,窩頭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
“你幹嘛?你鬆手,我自己會走。”
蘇玉昆的聲音有點發緊,但嘴上還不服軟。
許一鳴沒鬆手,笑呵呵地說:“帶你見識見識魔鬼荒原的林子,你來了這麼久,還沒進去過吧?”
蘇玉昆被他拽著往前走,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小跑了。
“許一鳴,我知道你是為上午的事來的。
她未嫁,我未娶,我有追求她的權力!”
許一鳴冷笑,“好啊,希望你能一直這麼堅強!”
蘇玉昆越走越怕,“所有人都看見我們進了林子,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也沒好!”
“哼哼,關我屁事!”許一鳴冷笑一聲,搭在蘇玉昆肩膀上的手愈發用力。
火狐跟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跑著。
進了林子,光線一下子暗了。
樹冠把天遮得嚴嚴實實的,只有幾道斜光從葉子縫裡漏進來。
蘇玉昆的腳步慢下來,四下張望,嗓子眼發乾。
“許一鳴,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許一鳴沒回答,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