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雷霆之下(1 / 1)
第十章雷霆之下
陳項第一次在道館裡輸了。
而且輸得很徹底。
枯葉道館和前兩座館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尼比道館是石頭。
華藍道館是水。
至少都還算“看得懂的危險”。
可枯葉道館——它像一座專門為戰爭準備的金屬堡壘。
推開光門的瞬間,陳項聞到的第一股味道,不是土,不是水,而是一股帶著焦灼感的臭氧味。像雷雨天裡被閃電劈過的空氣,聞得舌尖都發麻。
腳下是冰冷的鋼板。
四周是反著冷光的金屬牆壁。
頭頂白熾燈一排排亮著,發出低沉的“嗡嗡”電流聲。
整個空間就像一臺巨大的機器。
而機器的主人,正站在場地對面的高臺上。
金色短髮。
軍綠色背心。
兩條肌肉虯結、滿是傷疤的手臂抱在胸前。
馬志士。
不像小剛那種穩,不像小霞那種靈。
這位館主的氣場,只有一個字——
硬。
那是一種像炮火、鋼板和雷鳴一起壓過來的壓迫感。
【枯葉道館】
【館主:馬志士(投影)】
【館主寶可夢:霹靂電球 Lv.21、皮卡丘 Lv.18、雷丘 Lv.24】
陳項盯著那三個名字,看完只想罵人。
“三隻。”他低聲說,“這還是我第一次碰上三隻的館主。”
“咪嗚?”
比克提尼從他頭上探出腦袋,耳朵尖輕輕轉了轉,也察覺到了這裡的氣氛和前兩館完全不一樣。
火恐龍站在他身邊,尾巴火焰燒得很穩,但眼神比平時更沉。
陳項吐了口氣,拍了拍它的胳膊。
“沒事。電不克火,我們不是完全沒法打。”
這話說出來,既是在安慰火恐龍,也是在安慰自己。
對面,馬志士的投影已經開口了。
“電的力量,就是速度與毀滅!”
聲音砸下來,像一發炮彈落地。
“霹靂電球,出擊!”
一隻紅白相間的球形寶可夢滾上場地。
它看著就像一顆倒扣過來的精靈球,表面電弧噼啪作響,速度快得像隨時準備彈飛出去。
“皮利利!”
陳項掃了一眼圖鑑。
霹靂電球。
電系。
高速脆皮。
這種玩意兒別看紙面防禦爛,一旦讓它先手打節奏,很煩。
“火恐龍,龍之怒!”
“嘎嗷嗷!”
紫藍色龍形能量猛地轟了出去。
霹靂電球快是快,但龍之怒這種衝擊波範圍不小,想完全躲掉沒那麼容易。
正中。
“皮利利——!”
霹靂電球直接被打飛,彈到後頭鋼板上,落地後滾了兩圈,徹底不動了。
一發解決。
陳項眼睛一亮。
“好!”
這開局,比想象中順。
可他那口氣還沒徹底松下去,馬志士已經放出了第二隻。
“皮卡丘,出擊。”
一隻皮卡丘落到了場上。
但和朱雄英懷裡那隻完全不是一回事。
沒有歪頭,沒有撒嬌,沒有“皮咔~”的軟萌營業。
這隻皮卡丘耳朵豎得筆直,兩頰電氣袋鼓起,藍白色電弧在身邊遊走,整隻鼠都透著一股冷硬的鋒利感。
“皮咔——。”
聲音平平的。
卻比叫出來還壓人。
“龍之怒!”陳項毫不猶豫。
先把最穩的招打出去再說。
火恐龍才剛張嘴,馬志士那邊已經下令。
“電光一閃。”
皮卡丘整隻化作一道黃光。
快得幾乎看不清。
它先撞上了火恐龍,隨後龍之怒才轟出去,正中皮卡丘。
兩邊幾乎是同時命中。
皮卡丘被轟得翻滾出去,落地時只剩一絲體力。
火恐龍則被先制打斷,節奏明顯亂了一瞬。
“十萬伏特。”
馬志士的語氣一點起伏都沒有。
“皮咔——丘——!!”
整個場地的燈都跟著閃了一下。
一道粗得像手臂的閃電從皮卡丘身上轟了出來,結結實實打在火恐龍胸口。
“嘎嗷——!”
火恐龍全身猛地一震,肌肉都僵了一瞬,往後退了好幾步。
電不克火沒錯。
但架不住對面招式威力高,出手又快。
這一下下來,體力直接掉了三分之一。
“金屬爪!”
陳項立刻反打。
“嘎嗷!”
火恐龍咬牙衝上去,銀白色爪光狠狠一揮。
這次皮卡丘沒能再站起來。
它身體晃了兩下,倒了。
【火恐龍等級提升:Lv.19→Lv.20】
陳項本該高興一下。
但根本來不及。
因為對面最後一隻,已經出來了。
“雷丘。出擊。”
場地的燈光好像都跟著暗了一瞬。
然後,一隻比皮卡丘大了整整一圈的橙色寶可夢落到了地面上。
兩頰電氣袋大得驚人。
長尾末端那道閃電形狀,像一根隨時能把天戳穿的避雷針。
它一出現,空氣都像在發顫。
陳項甚至覺得自己頭髮絲都跟著豎起來了。
“嗷啾——!”
這聲音不是小電火花。
是悶雷。
是真真正正會炸在耳邊的悶雷。
【雷丘 Lv.24】
陳項看著這個等級,心裡已經沉了半截。
比火恐龍高四級。
還高得不是一點半點。
“龍之怒!”他還是先吼了出來。
沒別的。
這種時候,能穩定咬出傷害的,只有龍之怒。
“嘎嗷嗷!”
紫藍色能量轟過去。
雷丘沒有躲。
它甚至站都沒怎麼動,硬吃了一發,只是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隨即重新站穩。
陳項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這不是之前海星星那種一發掉半條命的級別。
40點固定傷害,打在這隻雷丘身上,真的只夠讓它“有感覺”。
“電擊。”
“嗷啾!”
一道電弧瞬間命中。
火恐龍悶哼一聲,體力又被削下去一截。
“再來!龍之怒!”
第二發轟中。
雷丘還是沒倒。
甚至那種姿態都沒怎麼變。
像是一堵會放電的牆。
“十萬伏特。”
“嗷啾——!!”
這一發,比剛才皮卡丘打出來的要粗上三倍不止。
整個金屬道館都在共振,牆壁和燈管一起發出嗡鳴,空氣裡甚至多了一股焦糊味。
“嘎嗷——!!”
火恐龍被這一擊正面打中,整隻都彈了起來,落地時已經是紅血邊緣。
尾巴上的火焰瘋狂暴漲。
【猛火,發動】
“火苗!全力!”
陳項知道不一定有用,但還是得試。
“嘎嗷嗷嗷——!!”
火恐龍咬著牙,一口把自己現在能噴出的最猛火焰全轟了出去。
白得發亮的高溫火焰正中雷丘。
雷丘身上冒出了一股煙。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它沒倒。
只是抖了抖身上的焦痕,抬起眼,看著對面的火恐龍。
陳項心一下沉到底了。
不是操作問題。
不是賭臉問題。
是硬差。
等級、速度、容錯,全都差。
“電擊。”馬志士再次開口。
平靜得像在宣佈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下一秒,一道不算誇張、甚至可以說有點輕描淡寫的電弧飛出。
“嘎嗷……”
火恐龍終於撐不住了。
它倒下前,最後看了陳項一眼。
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有不甘,有懊惱,也有一點像是在說“我還想再打”的倔勁。
然後它閉上了眼。
【挑戰失敗】
這四個字跳出來的時候,陳項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道館外,黃昏已經壓下來了。
晚霞把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風吹過來,帶著一點傍晚的涼。
陳項蹲在光門外,火恐龍躺在他腿邊。
他已經給它噴了三瓶好傷藥,身上的傷都癒合得差不多了,可電流帶來的麻痺和肌肉損傷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緩過來的。
火恐龍偶爾會輕輕顫一下,喉嚨裡發出很低很低的“嘎嗷……”聲。
像夢裡還在打。
比克提尼從他頭上飛下來,蹲在火恐龍旁邊,小手輕輕拍了拍它鼻尖,耳朵都垂了下來。
“咪嗚……”
——它難過了。
陳項伸手摸了摸火恐龍頭上的小角,聲音很輕。
“不是你的錯。”
火恐龍沒醒。
陳項閉上眼,開始覆盤。
霹靂電球和皮卡丘其實都還好處理。
真正的問題,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
雷丘。
等級高,速度快,電系輸出乾脆利落,而且一點都不花哨。
馬志士甚至沒怎麼用花裡胡哨的戰術。
電擊,十萬伏特,夠了。
因為在絕對的速度和等級面前,最簡單的招就是最有效的招。
“不是對面太花。”陳項慢慢睜開眼,“是我這邊沒解。”
他拿出圖鑑,翻到雷丘那頁。
電系。
弱點只有一個。
地面。
地面系技能打電系,雙倍剋制。
而且最關鍵的是,地面系可以讓雷丘最拿手的那套東西直接失效。
陳項往後翻技能列表,很快停在一個熟悉的名字上。
【挖洞】
地面系物理攻擊。
兩回合技能。
第一回合鑽入地下,第二回合發動攻擊。
不僅能打,還能躲。
陳項盯著這技能看了半天。
“火恐龍不是不能學。”他喃喃道,“但問題是,它物攻不算高。”
挖洞威力80,算上剋制翻倍是160。
可火恐龍本身的物理輸出,並不是特別強。用它去硬秒一個24級雷丘,還是不穩。
那就需要另一隻。
一隻地面系。
一隻物攻夠高的。
陳項腦子裡飛快把後院寄存列表過了一遍,很快停在一個名字上。
尼多朗。
朱標之前抽出來的,寄存在他這兒,等級不高,但路線非常清晰。
尼多朗→尼多力諾→尼多王。
而尼多王,是毒加地面。
物攻高,招式池也夠硬。
更重要的是——
它打雷丘,很對口。
陳項盯著圖鑑看了很久,最後慢慢撥出一口氣。
“看來這第三館,不能只靠火恐龍單刷了。”
問題也很現實。
尼多朗現在才Lv.8。
離能上場,還有一段不短的路。
而且按規則,他現在最多隻能帶兩隻寶可夢,火恐龍必須佔一個位置,那另一個位置就得留給尼多朗。
“得練。”陳項低聲說,“火恐龍恢復以後,你倆一起練。”
像是聽見了他的話,火恐龍在他懷裡動了動,慢慢睜開了一隻眼。
“嘎嗷……?”
——我們輸了?
“嗯。”陳項沒騙它,“輸了。”
火恐龍眼神一下暗了點。
“嘎嗷……”
——我沒打過。
“對,沒打過。”陳項伸手捏了捏它臉側,“但也就這一次。”
火恐龍抬眼看著他。
“下次不會了。”陳項笑了笑,“咱們不是輸不起的人。輸一場,記住,然後贏回來就行。”
火恐龍安靜看了他兩息,最後把鼻子往他掌心裡蹭了蹭。
“嘎嗷。”
——那就下次贏。
“咪嗚!”
比克提尼耳朵一下豎起來了。
——對,下次贏!
一人兩寵,就這麼沿著晚霞慢慢往回走。
南京城的屋簷和城牆都被夕陽鍍成了暖金色,遠處隱約還有孩子在放紙鳶,笑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陳項走得不快,心裡卻已經開始重新盤算。
等級差。
技能搭配。
挖洞。
尼多朗的成長路線。
月之石要不要提前備。
輸歸輸。
路還是得接著往下走。
輸了一場而已。
又不是輸了整個世界。
等回到商店的時候,陳項一眼就發現了不對。
櫃檯上多了東西。
一個橙橙果。
完完整整,沒咬過,沒磕碰過。
下面還墊著一片乾乾淨淨的大葉子,擺得端端正正,像是專門給人送來的。
旁邊還放著一顆小小的珍珠。
圓滾滾的,泛著一點柔潤的光。
陳項站在原地,盯著那果子和珍珠看了半天。
後院最近一直是果子被偷,花被留下。
這還是第一次——
果子沒被偷。
反而被送回來了。
像是有什麼躲在暗處的小東西,看見他今天輸了,特意用自己的方式,給了他一點安慰。
陳項伸手把那顆珍珠拿起來,輕輕掂了掂。
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謝了,偷果賊。”
沒人回答。
門外暮色沉沉。
很遠很遠的角落裡,像是有一道極淺極淺的粉色影子一閃而過。
比月光輕。
比嘆息還快。
再下一秒,就什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