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朱，我給你講個故事（1 / 1）
第十三章老朱，我給你講個故事
拿到第四枚徽章之後，陳項給自己放了三天假。
不是偷懶——雖然他確實很想偷懶——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嬸嬸的樹果茶方案執行了快一個月了。根據朱標的反饋，效果非常明顯：手腳不再冰涼了，夜裡的咳嗽基本消失了，面色從蒼白變成了正常的淡粉色，食慾也好了很多。吉利蛋的治癒鈴鐺理療每天兩次，再加上比克提尼的勝利之星增幅——三重疊加的效果比陳項預估的還要好。
上次嬸嬸來商店的時候，陳項注意到她走路不喘了，手也是暖的。她笑著拉著他的手說“這孩子總替別人操心“的時候，手掌的溫度是正常的。
這讓他安心了不少。
但安心的背面——是一種越來越強烈的不安。
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知道馬皇后在他知道的歷史裡什麼時候死。他知道朱標什麼時候死。他知道朱雄英什麼時候死。他知道這些事發生的時候朱元璋的反應——從帝王變回了一個普通的老父親，從殺伐果斷變成了痛不欲生。
他有能力改變這些事——事實上他正在改變。但他沒有告訴朱元璋。
他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說。
因為他知道——一旦說出口，一切就不一樣了。朱元璋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個極度多疑且極度護短的帝王。他對自己的家人有著近乎偏執的保護欲。如果他知道嬸嬸、朱標、朱雄英在未來會出事——
他會怎麼做？
他會瘋。
不是發瘋——而是那種“朕要把一切可能的威脅全部消滅“的瘋狂。他會把所有太醫叫來審問為什麼治不好、他會下令全國搜尋名醫、他會日夜不安地守在嬸嬸和朱標身邊——
而這些反應本身就會打破現有的平衡。朱元璋是要治國的，他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家人的健康上。何況他的多疑性格一旦被觸發——他可能會懷疑身邊的所有人，包括陳項。
“你為什麼知道這些？你到底是誰？你是不是在詛咒朕的家人？“
這些問題一旦被問出來——
陳項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過關。
所以他一直拖著。
直到今天。
朱元璋是下午來的。
這次只有他一個人。連錦衣衛都沒帶。
他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深色長衫，肩膀上趴著小火球鼠，手臂上盤著迷你龍。走進商店的時候表情和平時不一樣——沒有帝王的威嚴，也沒有“朕來抽卡“的興奮。
只是累。
眉間的川字紋比平時更深了，眼底有一層薄薄的青色。
陳項一看就知道——他又熬夜批摺子了。
“老朱，坐。“他倒了一杯文柚果桂花茶遞過去。
朱元璋接過來喝了一口，沒說話。
小火球鼠從他肩膀上滑下來，蹲在櫃檯上，“嘶咔……“地叫了一聲，語氣有些低落——它能感受到主人的疲憊。
迷你龍也安靜得反常，盤在朱元璋膝蓋上，用額上的白色珠子輕輕貼著他的掌心。
“咪嗯～“——沒事的。
商店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朱元璋開口了。
“陳項。“
“嗯。“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朕不知道的事？“
陳項的心跳了一拍。
他沒有說話。
“你看皇后的眼神不對。“朱元璋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朕看了你那麼多天，從你第一次見她開始就不對。你看她的時候——不是在看一個剛認識的人。“
“你看她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個你已經知道結局的人。“
商店裡靜得只聽見比克提尼在陳項頭上均勻的呼吸聲。
朱元璋抬起頭，直視陳項的眼睛。那雙經歷過戰場、宮廷、陰謀、背叛的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殺伐之氣——只剩下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的直覺。
“她是不是會出事？“
陳項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所有的話術——“您想多了““我只是尊重長輩““您別多心“——
全部丟掉了。
他睜開眼。
老朱配得上一個真實的答案。
“洪武十五年。“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在我知道的歷史裡——嬸嬸在洪武十五年病逝。“
朱元璋的身體僵住了。
整個人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釘子釘在了椅子上。
“距離現在——十二年。“
“嘶咔……“小火球鼠感受到了主人體內某種劇烈的情緒波動，不安地蹭著他的手。
朱元璋一動不動。他的眼睛沒有眨。瞳孔微微放大了——這是人在接收到巨大沖擊時的本能反應。
陳項繼續說。因為他知道——如果要說，就要全部說完。半說不說比不說更殘忍。
“洪武十五年——同一年——小小朱也走了。朱雄英。年僅八歲。“
朱元璋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小朱——朱標——洪武二十五年。三十七歲。“
空氣凝固了。
朱元璋的雙手撐在膝蓋上，指節發白。他的呼吸變得很急促——不是怒，也不是悲，而是一種更原始的、人面對至親死亡時的恐懼。
他是朱元璋。他從乞丐到和尚到反王到皇帝，一路殺過來。刀山火海沒怕過，萬軍從中不眨眼。
但“妻子和兒子孫子會死“這件事——
擊穿了他所有的鎧甲。
“你確定？“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在沒有寶可夢的那條時間線裡——確定。那是已經發生過的歷史。“
沉默持續了很久。
朱元璋低著頭，兩隻手在發抖。不是微微的顫動——而是肉眼可見的、劇烈的顫抖。
小火球鼠急了，“嘶咔嘶咔“地叫著爬到他手上，用小腦袋拼命蹭他的手指。迷你龍也從膝蓋上滑下來，用身體纏繞住他的手腕——涼涼的鱗片起到了一點鎮定的作用。
“嘶咔！“——主人！我在！
“咪嗯～“——別怕。
比克提尼從陳項頭上飛下來，停在朱元璋面前。它沒有像平時那樣“咪嗚咪嗚“地撒嬌——而是安安靜靜地伸出小手，貼在了朱元璋攥成拳頭的手背上。
V字耳朵微微發光。
勝利之星——不只是提升運氣。在這一刻，它傳遞的是一種安定。一種“不會輸“的感覺。
朱元璋感受到了那股溫暖。他低頭看著比克提尼——這隻巴掌大的奶黃色小傢伙正仰著腦袋看他，碧藍的眼睛裡沒有同情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簡單的、不需要解釋的——
“會贏的。“
朱元璋盯著比克提尼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又一口。
再一口。
顫抖一點一點平息下來。
他抬起頭。
“陳項。“
“嗯。“
“但現在不一樣了。“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不一樣了。“陳項認真地點頭。“吉利蛋已經在調理嬸嬸的身體了，效果很明顯。您自己也看到了——她手不涼了，不咳了，臉色也好了。朱標有小火馬天天拖著他運動，體質比歷史上同期好得多。小小朱有皮卡丘的電氣按摩刺激心肺功能——“
“而且——“他指了指比克提尼。
“有它在。勝利之星——提升身邊所有人的運氣。只要它在嬸嬸身邊，治療效果就會被持續增幅。樹果的恢復更強，吉利蛋的蛋的效力更高，連身體的自愈速度都會加快。“
“咪嗚。“比克提尼點了點頭。耳朵上的光更亮了一些。
朱元璋看著陳項。
那雙眼睛裡翻湧了太多太多的東西——恐懼在退潮，痛苦在沉澱，而某種比這兩者都更堅硬的東西正在浮出水面。
堅定。
“朕不會讓那些事發生。“
他的聲音不大。但像是鐵錘落在鐵砧上——每一個字都有千鈞之重。
“我知道。“陳項說。
朱元璋站起來了。他的身體不再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重新鍛造了一遍，把裂痕全部焊死了。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謝謝你告訴朕。“
這是朱元璋第一次對陳項說“謝謝“。
然後他走了。
小火球鼠蹲在他肩膀上回頭看了一眼陳項——“嘶咔“——像是在說“放心吧，我會守著他“。
迷你龍也輕輕叫了一聲——“咪嗯～“——然後和主人一起消失在了門外的暮色中。
商店裡恢復了安靜。
陳項靠在椅子上，後腦勺靠著牆壁，仰頭看天花板。
比克提尼飛回了他的頭上，V字耳朵耷拉著——它也感受到了剛才那場對話的沉重。
“咪……嗚。“——你還好嗎？
“嗯。“陳項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做了一件對的事。“
他閉上眼，深呼吸了幾次。
做了一件對的事——但也是最難的事。
因為從今天起，朱元璋就不只是一個“有趣的客戶“了。他是一個知道了自己家人命運的父親。他會用盡一切力量去改變那些命運——
而陳項，就是他手裡最重要的那張牌。
“壓力大了啊……“他嘀咕。
“嘎嗷？“火恐龍從後院探出頭看他。
“沒事。回去泡你的溫泉吧。“
“嘎嗷。“火恐龍看了他兩秒，然後走過來，用粗糙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掌。很輕很輕地。
然後它回後院泡溫泉去了。
陳項笑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不是，圖鑑。習慣了。
系統面板上——
【推廣進度：6/10。徽章：4枚。攜帶上限：3只。】
【提示：推廣進度達到8/10時，永樂時空通道將開啟。】
還差兩個人。
該來的總會來的。
他正準備去後院看看寶貝龍有沒有醒——大機率沒有——
櫃檯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橙橙果。完好無損，沒有被咬過。放在一片葉子上。
旁邊是一顆珍珠。比上次的更大更圓。
還有一片樹葉——上面用念力刻著歪歪扭扭的圖案。
陳項拿起來仔細看——
畫的是兩個人形。一個大的一個小的。大的那個頭上畫了個圓（代表比克提尼？），小的那個旁邊畫了一簇火苗（火恐龍？）。
兩個人形的手——連在一起。
陳項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它和上一片一起，小心地收進了口袋裡。
“謝了，臭貓。“
窗外，最後一縷晚霞沉入了南京城的屋簷之下。
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
梆——梆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後院裡，火恐龍在溫泉裡泡著，尾巴上的火苗把水面映成了一片橘紅。尼多王在岩石上閉目養神。小火龍幼崽蜷在母親身邊睡著了。皮卡丘夫婦窩在小窩裡。寶貝龍在洞穴最深處打呼嚕。吉利蛋靠著一棵橙橙果樹，抱著蛋，也睡了。
一切安好。
而在遠處的皇宮裡——
朱元璋坐在坤寧宮的燈下。馬皇后已經睡了，吉利蛋蜷在她腳邊，粉色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朱元璋看著妻子平靜的睡顏。
燈火搖曳，把她的面容映得柔和而溫暖。面色比一個月前好了太多——不再蒼白，嘴唇有了血色，睡得很安穩，沒有咳嗽。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暖的。
十二年。
不——不會只有十二年。
他會給她更多的時間。更多的桂花茶、更多的秋天、更多的日落。
“妹子。“他低低地喚了一聲——這是他私下裡對馬皇后的稱呼，從他們還是窮苦少年的時候就這麼叫了。
“有個不像話的小子跟朕說了一些事。“
“朕不會讓那些事發生。“
馬皇后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他的手。
朱元璋笑了。
很輕很輕的笑。
只有燈火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