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選打工龍(1 / 1)
迪恩從湖底浮上水面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冰原的夜空掛著一輪缺月,慘白的月光灑在凍土上。
弗雷婭蜷縮在冰磧帶新挖出的洞穴裡。
雖然不及龍巢那般華麗,但至少不用繼續經受寒風。
迪恩走了過去。
他的體型只有弗雷婭的一半多一點,站在坑洞口,剛好能看見弗雷婭。
“弗雷婭。”
弗雷婭匆忙起身,仰頭看著迪恩。
月光從他身後透進來,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清晰。
“主人......”
相較於之前,弗雷婭現在明顯已經完全接受了這一身份,沒了之前的扭捏。
“你在教廷待了多少年?”
弗雷婭沒想到迪恩會問這個。
“二十三年。”
“教廷的祭司和法師,他們的法術體系你瞭解多少?”
弗雷婭的豎瞳微微收縮。
她不太明白迪恩想幹什麼。
“我在教廷的身份是聖裁使,直接聽命於大祭司和教宗。”弗雷婭頓了一下,“法術體系……我接觸過一部分。主要是戰鬥法術和防禦法術,還有少量輔助類法術。”
迪恩的精靈龍首湊近了一些。
“具體有哪些?”
弗雷婭安靜了幾秒。
“聖光壁壘,淨化之焰,聖裁槍,靈魂禁錮,審判領域……還有一些小型輔助法陣的構築方法。”
“一共多少種?”
“單獨的法術……大約十七種。”
“法陣呢?”
“六種。”
迪恩在原地站住,若有所思。
十七種法術加六種法陣。
這個數字比他預期的要好。
雖然大部分都是光屬性偏向的法術,跟教廷的神權體系綁得很緊,但法術的底層原理是相通的。
施法結構、魔力引導迴路、法陣節點的排列規則......這些才是迪恩真正想要的東西。
“你還會寫字吧?”
弗雷婭愣了一下。
“……會。通用語和龍語都可以。”
“好。”爆裂龍首噴出一口白氣。
“我需要你做兩件事。”
迪恩抬起前爪,在凍土地面上點了點。
“第一,把你會的所有法術全部寫下來。施法結構、魔力引導路徑、法陣節點的排布方式,越詳細越好。”
“第二,去人類的城市,給我弄幾本基礎魔法書回來。”
弗雷婭這下是真的困惑了。
一條幼龍要魔法書?
龍族的施法天賦是天生的,龍族的類法術完全依靠本能和血脈驅動,不需要人類那套繁瑣的理論體系支撐。
她見過不少龍,很少有龍對人類的魔法書感興趣。
但弗雷婭沒有追問。
她沒有追問的資格。
“人類的城市離這裡不近。”弗雷婭開口,“最近的卡萊城在北面,大約四百里。”
“冰原北部邊緣的卡萊城?”
“對,卡萊城。城裡有一個小型的冒險者公會,公會里應該能找到基礎魔法類書籍。”
弗雷婭停了一下。
“但我現在這副樣子,沒法變成人形。變異之後……變形術失效了。”
“變形術失效了?”
迪恩有些疑惑。
弗雷婭低著頭,灰藍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變異之後,體內的魔力結構被打亂了。原來的銀龍形態已經不存在了,變形術錨定不了原始形態,就沒法反向推演人形。”
弗雷婭的聲音很平,但爪子在地面上不自覺地摳了一下。
沒有變形術是小事,不是銀龍才讓她悲傷。
而且沒有變形術,她也不可能進入人類城鎮。
一條二十米長的灰藍色巨龍大搖大擺地走進卡萊城買書?
不用走到城門口,駐守的軍隊就會拉響警報,城裡的冒險者和法師團會傾巢而出。
迪恩沒有接話。
他在弗雷婭面前來回踱了幾步,爆裂龍首噴了一口白氣。
“不能變人形,那就別進城。”
“你在教廷待了二十多年,卡萊城的冒險者公會你總該知道運作模式吧?”
弗雷婭點了點頭。
“公會有委託欄,也有交易區。日常物資可以透過委託的方式讓冒險者代購。”
“那不就得了。”
精靈龍首朝北方揚了揚下巴。
“你到卡萊城附近找個地方藏好,抓一兩個落單的冒險者,讓他們去買書。”
弗雷婭張了張嘴。
“用什麼付錢?”
迪恩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前爪。
龍巢裡倒是堆了不少亮晶晶的東西,但那些全是高階材料。
拿一顆魔力結晶去換幾本入門級魔法書,純純是虧本買賣。
迪恩的尾巴煩躁地抽了一下冰面。
“你以前在教廷的時候,就沒有自己的龍巢,沒有自己的財寶?”
弗雷婭沉默了兩秒。
“教廷的聖裁使不需要用錢,吃住和一切開銷都由教廷承擔,私藏財寶是對神的不敬......”
她越說聲音越小,臉上滿是尷尬和心虛。
迪恩嘴角抽了抽。
原來龍與魔法的世界也有天選牛馬。
一條給人類打了二十三年工的龍,居然身無分文。
“用你的龍鱗去換。”
迪恩不打算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他大概看明白了,弗雷婭被教廷洗腦地厲害,連龍身上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麼都忘了。
弗雷婭呆住了。
用她的龍鱗去換?
人類的黑市上,一片青年龍的鱗甲能換整整一座礦場。
而她在教廷二十三年,從來沒想過用自己的鱗片換錢。
因為教廷告訴她,龍鱗是光明神的賜物,不可用於世俗交易。
迪恩看著弗雷婭臉上覆雜的表情,爆裂龍首打了個哈欠。
“我不管你用誰的龍鱗,如果這麼簡單的任務都沒法完成,我就要重新評估你的價值了。”
說罷,迪恩便回了湖底,只留下弗雷婭在洞穴裡沉思。
......
弗雷婭在天亮前就出發了。
她沒有驚動湖底的迪恩。
卡格倒是發現了弗雷婭的動作,但有昨天的經歷,他很清楚沒有迪恩的保護,弗雷婭會毫不猶豫拍死他
等他確認弗雷婭不是衝著自己來的,才又把腦袋伸了出來。
對青年龍來說,寒寂之湖和卡萊城之間的距離並不算遠。
但弗雷婭現在的狀態遠不如從前。
變異後的身體結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重心偏移了,翼展也和原先的銀龍形態有些差異。
最直觀的感受是,費力。
那股莫名的能量弗雷婭到現在都沒完全掌控,紊亂的魔力讓她的耐力大不如前。
弗雷婭調整了飛行高度,貼著雲層底部往北飛。
高空的氣流能省不少力氣。
冰原的地貌在腳下鋪展開來,白茫茫一片。
偶爾能看到幾群遷徙的角鹿在凍土上移動,留下零散的蹄印。
再往北,凍土逐漸被矮灌木和碎石取代,冰原的邊界開始模糊。
弗雷婭遠遠看到了卡萊城的輪廓。
她在城西七十里外的一處峽谷裡降落。
峽谷兩側是垂直的巖壁,底部有一條凍得差不多的溪流。
這個位置剛好處在卡萊城冒險者常走的幾條線路交匯處附近。
弗雷婭把自己塞進峽谷深處的一個天然凹洞裡。
灰藍色的鱗片和灰色的巖壁勉強能混在一起,只要不仔細看,不太容易被發現。
接下來就是等。
等冒險者落單。
弗雷婭趴在凹洞裡,前爪無意識地在地面上劃拉著。
她開始回憶自己在教廷的日子。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裡,她殺過不少魔物,也參加過幾次大型討伐行動。
每一次任務結束後,教廷都會舉辦盛大的淨化儀式,歌頌光明神的榮耀。
她站在聖殿中央,接受祭司們的禱告,享受信徒們的歡呼。
但從來沒有人給她發過工資。
弗雷婭的爪子在地面上摳出了一道深槽。
一條青年龍,給人類當了二十三年免費打手。
管吃管住,不給錢。
而她居然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
不,不只是不給錢。
教廷每年都會從她身上採集不少脫落的龍鱗,說是用於製作聖物。
她當時沒多想。
現在想想,那些龍鱗每一片都價值連城,教廷拿去做了什麼?賣了多少錢?
弗雷婭把腦袋埋在雙爪之間。
她突然覺得,被迪恩當搬運工使喚,比在教廷待遇強。
至少在這裡,她活的像個龍......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弗雷婭渾身一僵。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
這一等就是大半天。
峽谷口來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穿著獵人的皮衣,背上扛著幾張獸皮,手裡提著一隻死兔子。
女的是個年輕的女法師,穿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法袍,腰上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藥材袋。
散人,沒有公會徽章。
大概是靠打獵和採藥為生的低階冒險者。
弗雷婭從凹洞中走了出來。
灰藍色的巨龍從巖壁的陰影中顯現。
龍翼微微展開,遮住了半邊天空。
豎瞳冷冷地俯視著腳下的兩個人類。
獵人手裡的兔子掉在了地上。
女法師的嘴張開了,但發不出聲音。
弗雷婭用通用語開口。
“別跑,我不會攻擊你們。”
獵人的腿已經開始篩糠了,但他確實沒有跑。
他也不認為自己能在巨龍手下逃命。
女法師比獵人鎮定一些。
她緩緩舉起雙手,表示自己不會攻擊。
弗雷婭滿意地點了點頭。
能溝通就好。
“我需要你們幫我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