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祭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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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婭在距離冰峰群以南十五里的位置截住了冒險團的先頭小隊。

她沒有飛過去。

從三里外開始,她就切換成了人形,灰白長袍、銀白短髮、身形纖細,看上去和一個普通的流浪術士沒什麼區別。

先頭小隊有四個人。

兩個穿著半身皮甲的斥候,一個揹著十字弩的矮壯男人,還有一個披著獸皮披風的女獵手。

四個人警覺性極高。弗雷婭出現在他們視野內的時候,十字弩已經端起來了。

弗雷婭停在三十步外,舉起雙手。

“別緊張,我是散人。”

矮壯男人歪著頭打量了她幾秒。

“散人?這種鬼地方,一個人?”

“被暴風雪困在凍原上兩天了。”弗雷婭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看見你們的營火方向過來的。”

這個說法挑不出毛病。

暴風雪剛停,凍原上滯留的冒險者不少。

女獵手繞到弗雷婭身後,鼻子抽了抽,嗅了嗅。

“沒有血腥味,不是打過仗逃出來的。”

矮壯男人放下了十字弩,但手還搭在扳機附近。

“你的職業?”

“四環施法者。”弗雷婭拍了拍腰間的皮袋。

先頭小隊沒有把弗雷婭當成威脅。

四環施法者,單獨一個,被困在凍原上兩天,身上沒有血腥味,也沒有攜帶任何明顯的武器。

矮壯男人重新把十字弩掛回腰側,招了招手。

“跟上來,見見我們隊長。”

冒險團的主隊紮營在針葉林北緣,十幾個人分散坐了一圈,火堆燃著,氣氛還算穩。

費爾南站在營地邊緣,背對著篝火。

他比弗雷婭預想的要年輕,三十出頭,黑髮,臉上有一道橫跨右顴骨的舊疤,深得皮肉都皺進去了。

腰間掛的劍很普通,連劍鞘都是磨損的棕色皮革,沒有任何裝飾。

六環劍聖,和她之前見過的那種靠裝備堆起來的強者不太一樣。

費爾南掃了她一眼。

“職業?”

“施法者,四環。”弗雷婭的語氣很平淡,“擅長感知類法術。”

“一個人在這鬼地方幹什麼?”

“追一條來自古代遺蹟的資訊,結果資訊是假的,被暴風雪困了兩天。”弗雷婭抬了抬眉,“不過我在北邊發現了點有意思的東西,不知道值不值得換一頓熱飯和一段同行。”

費爾南沒說話,只是偏過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

旁邊站的是個蓄著鬍子的中年男人,棕色法袍,胸口繡著一個不太認識的學院徽記,五環施法者,應該是隊裡的首席法師。

“說。”中年法師開口,“你在北邊發現了什麼?”

弗雷婭不緊不慢地從皮袋裡掏出一塊碎冰,平攤在掌心,指尖催動了一點星辰能量。

碎冰裡封存著一縷極其微弱的金色光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從這裡向北大約十五里,有一片冰峰群。”

她把碎冰遞過去。

“冰峰裡有很強的空間封印,我靠近過,能感知到裡面的魔力層次極深。”

弗雷婭頓了頓。

“但冰峰南側的防禦是主動的,有觸發機制。我差點進去,立刻跑了出來。”

中年法師盯著碎冰裡的光紋,瞳孔動了動。

“這是教廷的封印紋路。”

費爾南接過碎冰,捏了幾秒,隨手扔給身後的人傳看。

“你說冰峰南側的防禦是主動觸發的,北側呢?”

弗雷婭在心裡記下一筆。

這個費爾南,問問題很直接,沒有繞彎子,也沒有先確認她身份的習慣,但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北側的冰壁要薄得多,我測過,厚度大概只有南側的三成。不保證安全,但比南側好處理。”

費爾南轉過身,背朝她,跟其他幾個人低聲討論去了。

弗雷婭等著,接過旁邊人遞來的一塊黑麵包,咬了一口,表現得很自然。

最終費爾南迴過頭。

“你跟我們走,看貢獻分收益。”

弗雷婭點頭。

......

第二天清晨出發。

隊伍行進的速度比那七人小隊快了很多。

斥候開路,法師們保持間距,戰士壓陣,分工清晰,一看就是老搭檔。

弗雷婭走在隊伍中段,把沿途的情況陸續傳給迪恩。

“二十三人,秩序很好。費爾南本人不廢話,管得住人。”

迪恩沒有任何回應。

她早就習慣了。

冰峰群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時候,隊伍裡騷動了一下,很快被費爾南的一個手勢壓住。

斥候先進,探了一圈回來,帶回了第一個訊息。

“南側入口前面有屍體。”

五具,或者說,五堆。

冰稜和光刃把那些人切得不成樣子,連辨別死者面貌都做不到。

裝備殘骸散落在雪地裡,碎片散了一地。

中年法師蹲下來,扒拉了幾下殘骸。

“探魔杖。這群人是來找遺蹟的,觸發了防禦陣法。”

隊裡有人倒吸了口冷氣。

費爾南沒有多看,轉過頭。

“繼續,北側。”

弗雷婭跟在隊伍後面,沿著冰峰外圍繞行。

她把真知視域的感知壓縮到最小範圍,不動聲色地掃過北側那片冰壁。

七號錨點就藏在最厚的那層冰岩後面,能量傳導比其餘錨點弱了不少。

“這裡。”弗雷婭停下腳步,對著前方的冰壁抬了抬下巴。

中年法師走過來,一道淡黃色的探測法術貼在冰壁上慢慢滲進去。

十幾秒後,他把手收了回來,臉色很複雜。

“魔力層很薄,但裡面有封印節點。”他轉向費爾南,“如果集中火力轟開這一層冰壁,會不會觸動封印節點,就說不準了。”

“如果觸動了呢?”費爾南問。

“就跟南側那堆碎肉的下場一樣。”

隊伍裡又沉默了片刻。

這時,另外一個五環施法者走出來。

是個留長髮的年輕女人,揹著一根奇形怪狀的法杖,杖身被零碎的金屬片釘滿了。

看起來很廉價,但弗雷婭掃過那根法杖時,感知到了裡面密集的魔力刻印。

“我可以測一下節點的結構。”年輕女人開口,“如果封印節點有反應週期,找到間隙的話,不一定會觸發。”

費爾南停頓了片刻。

“試。”

年輕女人走上去,法杖貼冰壁,動作很細緻,三種不同顏色的探測法術交替從杖尖滲入冰壁當中。

弗雷婭看著這一幕,悄悄調整了精神連結的方向。

“迪恩,他們有人在測錨點的反應週期。”

這次迪恩回應了。

“不用管,讓他們測。阿爾多如果察覺到了,會在裡面干預,陣法的節點分佈會出現變化。”

弗雷婭瞥了眼冰壁深處,用真知視域勾勒出內部那些魔力線條的走向。

第七號錨點的能量傳導速率在悄悄加快,是從內側施加的。

阿爾多察覺到了,正在為北側補強。

弗雷婭把這個情況壓在喉嚨裡,沒有出聲。

年輕女人測了將近一刻鐘,退後兩步,對著費爾南比了個手勢。

“有一個間隙,大概四秒,節點在重置的時候,反擊機制會短暫斷開。但要在這四秒內轟開冰壁並且封印住節點,我一個人做不到。”

“你需要什麼?”

“格雷配合我同步注魔,塔文在冰壁外側做定向隔離陣,防止爆裂擴散觸發旁邊的節點。”

年輕女人指了指中年法師和旁邊的一個矮個子法師。

三個五環施法者聯手。

費爾南掃了一圈。

“戰士護兩側,弓手後撤三十步。”

他停頓了一拍,視線落在弗雷婭身上。

“你盯著裡面,有動靜提前報。”

弗雷婭點頭。

三個法師各就各位。年輕女人掐著節拍,默數著週期。

中年法師格雷在她身邊,手心抵著冰壁,等待同步的指令。

矮個子塔文蹲在地上,手指在雪地上飛快勾畫臨時陣紋。

弗雷婭觀察著錨點,靜靜等著。

這批人不能都死在這裡。

年輕女人低聲道出最後兩個字。

“現在。”

三道法術同時爆發。

冰壁從裡到外炸裂開,碎冰噴了出去,氣浪把前排的戰士推得踉蹌了一步。

塔文鋪在外側的隔離陣將爆裂的方向死死卡住,沒有蔓延到相鄰的區域。

煙塵散去。

冰壁裂開了一道足夠兩人並肩透過的縫隙,縫隙邊緣殘留著嗤嗤作響的光屬性魔力。

第七號錨點,啞了。

整個冰峰群裡,某個地方傳來了極其低沉的震響,像是什麼東西斷裂了,又像是什麼東西剛剛被驚醒。

弗雷婭站在原地,真知視域裡看見了完整的畫面。

十二個錨點構成的閉環,在北側斷了一個口子,剩餘錨點的能量發生了明顯的混亂,有三個節點的光流方向直接反轉,整個魔力網路在重新分配負載。

陣法沒崩,但有裂縫了。

費爾南走到縫隙前,往裡看了一眼,黑暗深處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拔劍。

“進。”

隊伍魚貫而入。

弗雷婭跟在中段,走進裂縫的瞬間,感知到了一件事。

裡面有人在快速移動。

不是普通的神職人員,是一個魔力層級極高的源頭,在內部通道里快速奔向入口方向。

阿爾多。

他察覺到錨點斷了,正趕過來。

弗雷婭沒有說話,把這個資訊壓了下去,只是不動聲色地往隊伍中間靠了靠。

通道很長,兩側全是冰岩,能看出明顯的人工痕跡。

頭頂的冰層不知道有多厚,走進來之後外面的風聲完全消失了,安靜得只有靴子踩在碎冰上的聲響。

金色的光芒從深處透過來,越往裡走越亮。

費爾南走在最前面,劍提在手裡,沒有入鞘。

格雷和年輕女法師走在他身後三步,手裡各自捏著法術預備的動作,隨時可以釋放。

弓手的弦已經拉滿,箭尖對著通道前方。

迪恩在所有人進入之後動身,抵達裂縫入口。

弗雷婭走在隊伍中段,真知視覺牢牢鎖著前方那個快速逼近的魔力源頭。

距離在縮短。

“停。”費爾南低聲道。

隊伍立刻停住。

走廊的彎道前,一個人影出現了。

阿爾多。

六天暴風雪走下來,原本的灰色斗篷上沾滿了血漬和冰晶,頭髮凌亂,法杖頂端的金色寶石光芒極其暗淡。

但他的步伐沒有任何猶豫,停在彎道處,法杖豎起,擋在通道前。

他掃過二十三張陌生的臉。

“你們是誰?”阿爾多的聲音沙啞,但還是壓得住,“這裡是教廷的禁地,擅自闖入者,格殺。”

費爾南沒有回答,把劍握緊了一點。

格雷打量了一眼阿爾多法杖上的寶石,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變化,退回來,低聲對費爾南道。

“七環,狀態很差,魔力快耗盡了。”

七環。

隊伍裡的氣氛微微一緊。

弗雷婭縮在中間,看著這場對峙,心裡在計算。

阿爾多的狀態確實很差,六天冰原暴風雪的消耗,加上剛才在內部操控陣法,法杖上那顆寶石几乎沒有光了,七環神術師打到這個程度,能穩定輸出的法術恐怕已經不多。

但七環就是七環。

就算耗盡了百分之七十的魔力,在這種密閉通道里放幾個法術,也夠這群冒險者喝一壺。

費爾南走出了一步,劍尖微微抬起。

“我們不是教廷的人,也不是來找你麻煩的。”費爾南沉聲開口

“你告訴我裡面有什麼,我們拿走想拿的東西,各走各路。”

阿爾多盯了他四秒。

“各走各路?”

他重複了這三個字,笑了一聲,笑聲裡沒有任何溫度。

“你以為闖進這裡,還有各走各路的可能?”

法杖抬起。

“格擋!”格雷大喊。

弗雷婭往旁邊退了一步。

阿爾多的法術從杖尖射出,一道極其純粹的白色光柱,直徑不到一掌寬,速度快到難以用肉眼追蹤。

費爾南側身,劍身橫舉。

光柱打在劍刃上,費爾南整個人被推著向後滑出去兩步,在冰面上劃出兩道溝痕。

但就這一擊,通道里後排的兩個戰士已經被散溢的光能波動打出去撞在冰壁上,盔甲碎了一塊,兩人爬起來,手臂發抖。

年輕女法師和格雷同時釋放法術。

五環的壓制術,兩道疊在一起,直接對準阿爾多的胸口。

阿爾多往後退了一步,一層薄薄的護體光幕在他身前展開。

格雷的法術打在上面,光幕劇烈顫抖,一部分穿透進去,打在了阿爾多的肩膀上。

阿爾多踉蹌了。

一個七環神術師在消耗殆盡的狀態下,扛不住兩個五環同時壓制,這是事實。

他明白這個事實,所以他沒有繼續強撐,轉身,往通道深處走。

費爾南抬手,止住了身後準備追上去的人。

“先清理周圍的陣法痕跡。”

隊伍重新推進。

弗雷婭跟著走,通道越來越寬。

越往裡走,那股令她都感到古怪的金色魔力越來越濃,黏稠的,帶著某種說不清楚的沉重感,滲進皮膚,讓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這不是正常的神聖魔力。

前方的通道盡頭,光芒大盛。

轉過最後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

冰岩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穹頂高約三十米。

四壁全是光滑的冰面,每一面冰壁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陣紋,從地面一路延伸到穹頂,交織成一張極其複雜的網路。

空間正中,是一座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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