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教廷聖物(1 / 1)
祭壇比弗雷婭預想的要大。
底座是一塊完整的藍白色冰岩,被鑿成了規整的六邊形,每一條稜邊都嵌著一道細密的金色陣紋。
祭壇頂部放著一隻水晶聖盃,杯中盛著的金色液體在不斷髮光。
光從液麵溢位來,沿著祭壇表面的溝槽向四面八方蔓延,匯入冰壁上那張巨大的陣紋網路。
弗雷婭站在人群中間,盯著那隻聖盃。
不對勁。
她在教廷待了二十三年,見過無數聖物。
教廷的經書裡有專門的章節描述聖盃的規格、材質、銘文。
這隻杯子和經書上的任何一種都對不上號。
更讓她不安的是那股金色魔力。
她在教廷的時候,光屬性魔力對她從來沒有排斥感。
哪怕是被罪契捆綁的幾年,也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
銀龍親和的是冰屬性,但也不可能出現排斥光屬性的情況。
但現在,這座祭壇散發出來的金色光芒貼在她皮膚上,像是用砂紙在蹭。
弗雷婭收縮了真知視域的範圍,透過精神連結將資訊傳給迪恩。
“祭壇中央有一隻水晶聖盃,裡面的金色液體是魔力的核心源頭。整個空間的陣紋都由它供能。”
她停頓了一拍。
“這裡的光屬性魔力讓我很不舒服。”
迪恩在外面收到了這條資訊。
弗雷婭對光屬性魔力產生排斥反應?
他翻了翻記憶。
弗雷婭是蒼眼銀龍,進化之後屬性有所偏移,但底子還是銀龍。
更何況她在教廷當了二十三年聖裁使,長年累月浸泡在光屬性魔力裡,不可能突然對光屬性過敏。
除非那東西根本不是光屬性。
迪恩的兩顆龍首同時微微抬起。
“別靠近那個祭壇。”
弗雷婭回了一個極短的確認。
迪恩從冰峰北側的裂縫入口後退了幾步,沿著冰峰外壁向上攀爬。
光霧術的覆蓋範圍緊緊貼著他的身體表面,不浪費一絲一毫的隱蔽餘量。
爆裂龍首在攀爬的間隙往下瞥了一眼。
冰峰群的地形呈盆地狀,四周高中間低。
如果裡面出了什麼岔子,這個地形會把所有的能量衝擊往上方釋放。
他得拉高。
精靈龍首在星界視覺中捕捉到冰峰內部的魔力仍在劇烈波動。
第七號錨點被轟掉之後,剩餘錨點的魔力分配一直沒有穩定下來。
阿爾多在裡面手動干預了幾次,但效果有限。
迪恩攀到了冰峰頂部,在一塊凸出的冰岩平臺上趴穩。
從這個高度往下看,整片冰峰群盡收視野。
夠了。
出了事,他有足夠的反應時間。
……
冰峰內部。
圓形空間裡的氣氛已經到了臨界點。
阿爾多擋在祭壇前方,法杖橫在胸口。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吐氣都帶著肉眼可見的白霧。
費爾南站在冒險團最前面,劍沒有收鞘,也沒有舉起來。
兩個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峙。
“最後說一遍。”
費爾南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冰岩空間裡反覆迴盪。
“我們不動你的祭壇,只拿周邊能拿的東西。你讓開,大家都省事。”
阿爾多搖了搖頭。
“你們已經觸犯了這個地方。”
他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
“這裡不是遺蹟,不是寶庫,不是你們這種人可以踏足的地方。這是光明神在凡間最後的錨點。”
費爾南沒有接話。
格雷在後面低聲嘀咕了一句:“瘋了。”
阿爾多確實像是瘋了。
六天暴風雪的跋涉,外圍陣法的操控消耗,剛才那一發七環光柱打出去之後法杖上的金色寶石几乎徹底熄滅。
他現在能站著不倒,全靠一口氣撐住。
但瘋子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他們不按常理出牌。
阿爾多轉過身,面朝祭壇。
他把法杖插在地上,雙手合十,開始低聲吟誦。
禱文的語調古老而陌生,不是弗雷婭在教廷裡聽過的任何一種標準儀式用語。
這是更古老的版本,教廷初創時期的原始禱文,只在最早期的手抄經卷裡出現過。
費爾南皺了皺眉。
“他在幹什麼?”
年輕女法師走到費爾南身邊,法杖前端對著阿爾多的背影。
“祈禱儀式。很老的版本,不太確定具體效果。”她的聲音略微發緊,“但他在把自己的生命力灌進祭壇裡。”
費爾南的劍終於抬了起來。
“攔住他。”
兩個戰士同時衝出去。
阿爾多的禱文沒有停。
祭壇上那隻水晶聖盃裡的金色液體突然沸騰了。
液麵劇烈翻湧,金色的光芒從杯口噴薄而出,沿著陣紋溝槽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圓形空間裡的溫度驟然升高。
冰壁上的陣紋全部亮了,整個穹頂被金光照得通亮。
弗雷婭退了兩步。
那股讓她皮膚髮痛的感覺猛烈了幾倍。
她的手背上開始浮現出細密的灰藍色鱗紋,人形快要維持不住了。
阿爾多的身體在發光。
不是法杖的光,是他自己的身體。
金色的光從他的皮膚下面滲出來,血管的紋路在皮膚表面清晰可見,全部變成了金色。
他的頭髮在兩秒之內從灰白變成了純金,雙眼的瞳孔消失了,只剩下兩團金色的光。
“光明神啊……”阿爾多的聲音變了,不再沙啞,變得洪亮、空靈。
“以您最卑微的僕人之軀為薪……”
“請降下您的意志……”
“審判這些褻瀆聖殿之人!”
費爾南的劍砍在了阿爾多身前兩步的位置,被一層金色的屏障擋住了。
費爾南退後三步,虎口裂開,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全員後撤!”費爾南吼道。
弗雷婭已經在往通道方向退了。
她把資訊瘋了一樣往精神連結裡塞。
“阿爾多在用自己的命獻祭,想接引光明神降臨!祭壇的能量在暴漲!”
迪恩的回覆只有兩個字。
“看著。”
阿爾多的身體在肉眼可見地枯萎。
金色的光從他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灌入腳下的祭壇。
他的皮膚開始幹縮,面頰上的肉迅速塌陷下去,三十出頭的年輕面孔在幾秒之內老了二十歲。
但他沒有停。
禱文一句接著一句,聲音越來越洪亮。
冒險團已經撤到了通道入口。
費爾南最後一個退出圓形空間,他回頭望了一眼,金色的光芒亮得讓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在自殺。”格雷靠在冰壁上,大口喘氣。
“不只是自殺。”年輕女法師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在用自己的靈魂做燃料。這種儀式一旦完成,不是死了就算完的。”
費爾南沒有再看。
“走。”
所有人開始往外撤。
弗雷婭混在隊伍中間,腳步比任何人都快。
她的皮膚表面那層灰藍色鱗紋越來越明顯,再待下去變形術就會失效了。
但她沒有跑,真知視域還鎖著祭壇的方向。
阿爾多的生命力已經耗盡了大半。
他的身體在金色光芒中變得半透明,骨骼的輪廓隱約可見。
祭壇上的聖盃瘋狂吞噬著他灌入的能量,杯中的金色液體從沸騰變成了燃燒。
金色的火焰從杯口躥出來,高度直逼穹頂。
然後——
聖盃裂了。
裂縫沿著杯壁蔓延,金色液體從裂縫中滲出來,淌在祭壇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阿爾多的禱文戛然而止。
他的雙眼仍然是兩團金色的光,但光的顏色正在變化。
從金色,變成暗金。
從暗金,變成深紅。
弗雷婭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認識這種顏色變化。
父母曾將帝都發生的一切都告訴她,在那座廢墟丘陵上,本尼迪克特的三重冠上那顆聖光水晶,也曾經經歷過一模一樣的變色過程。
從純白變成血紅。
“不……”弗雷婭喃喃出聲。
圓形空間的穹頂正中央,虛空扭曲了。
扭曲的方式和帝都那一次截然不同。
沒有裂縫,沒有暗紅色的侵蝕。
金色的光芒本身在變質,從內部腐爛,腐爛的速度極快,整個穹頂的金色陣紋轉瞬間全部變成了暗紅色。
空間裡的溫度先是升到極高,然後驟降。
阿爾多的身體懸浮在祭壇上方。他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見任何東西。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獻了出去,等待著光明神的回應。
回應來了。
但不是他等的那個。
一個聲音在圓形空間裡響起。
悅耳的,優雅的,每一個音節都打磨得恰到好處。
“又一個。”
聲音裡帶著嘆息,又帶著愉悅。
“你們人類怎麼都喜歡把命往祭壇上送呢?”
阿爾多半透明的身體猛地一震。
“誰……”
“老朋友讓我代他來收你。”
那個聲音在空間裡迴盪,找不到來源。
“畢竟他之前在帝都出了個場,鬧得不太愉快。現在不太方便再露面。”
弗雷婭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墨菲斯托費利斯。
那個聲音繼續說下去,語氣隨意得就像在談論天氣。
“不過放心,我不是墨菲斯托費利斯。他是八層的領主,我是六層的。我們的所求不太一樣。”
圓形空間穹頂的暗紅色集中到了一個點上。
那個點開始膨脹。
弗雷婭不再猶豫,轉身就往通道里衝。
人形在奔跑中崩潰,灰藍色的鱗甲在皮膚表面炸開,衣物碎裂,身形暴漲。
她無法在通道里完成完全變形,只能以半龍半人的狀態用四肢瘋狂向外爬。
“是魔鬼!不是八層的,是六層的!阿爾多的獻祭被魔鬼截獲了!”
迪恩在冰峰頂部收到了這條資訊。
爆裂龍首的牙齒咬了一下。
又來。
教廷的人但凡想叩請光明神,接線的全是魔鬼。
這到底是光明神不在家,還是所有神蹟都被九獄接管了?
精靈龍首迅速評估局勢。
六層領主,那是格拉希爾,也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
不過有一點和帝都那次不同。
墨菲斯托費利斯是藉著本尼迪克特幾十年的信仰,製造了一個分身降臨。
阿爾多隻是臨時用命獻祭,通道極不穩定,魔鬼能投射過來的力量非常有限。
迪恩做出了判斷。
不跑,看戲。
圓形空間裡,那團暗紅色的光點炸開了。
暗紅色的霧氣充斥了整個穹頂,然後緩緩下沉,霧氣中浮現出一張面孔。
和墨菲斯托費利斯的英俊不同,這張面孔是女性的。
面孔在霧氣中微笑著,俯視著下方已經徹底枯萎的阿爾多。
“光明神不會來的,孩子。”
她的聲音輕柔極了。
“從這座祭壇被建起來的那一天起,它連線的就不是天國。”
阿爾多枯槁的嘴唇張了張,發不出聲音了。
“本尼迪克特以為自己在侍奉光明神,實際上他的每一次祈禱都通向九獄。這座祭壇,也是同樣的道理。”
面孔向下靠近了一些。
“你的靈魂已經透過獻祭儀式脫離了肉體。按照規則,自願獻出的靈魂,歸接收者所有。”
阿爾多的身體從半空中墜落,摔在祭壇上,碎成了一堆枯骨和灰塵。
一團微弱的白色光點從骨灰中升起。
那是阿爾多的靈魂。
迪恩趴在頂部的冰岩平臺上,四隻爪子死死扣住巖面。
精靈龍首的星界視覺全開。
冰峰內部的魔力正在經歷劇烈變化,殘餘錨點中又有兩個熄滅了,陣紋的金色光芒大面積暗淡下去。
暗紅色的霧氣正在消退。
迪恩判斷了一下。
六層領主格拉希爾的投影撐不了多久。
阿爾多的獻祭只是一個臨時通道,沒有本尼迪克特那種幾十年經營出來的信仰,魔鬼能投射到主物質位面的力量極其有限。
收走一個靈魂,大概就是極限了。
果然,那團暗紅色的霧氣在吞沒阿爾多的靈魂之後迅速收縮,穹頂上那張精緻的女性面孔開始變得模糊。
弗雷婭的聲音傳了過來,氣息急促。
“主人,魔鬼撤了。阿爾多死了。祭壇上的聖盃碎了,陣紋在崩潰。”
迪恩沒有急著回覆。
他盯著冰峰內部那些正在熄滅的錨點,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陣紋崩潰,意味著極北之眼的防禦徹底癱瘓。
裡面的冒險團如果還活著,接下來就是一片不設防的空間。
但迪恩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聖盃碎了。
杯裡那些被包裝成金色的東西,正在從祭壇上流淌下來,失去了容器的約束。
那是來自九獄的力量,被精心偽裝成了光屬性的外殼。
本尼迪克特的信仰連著九獄,這座祭壇連著九獄,教廷用來控制異族的罪契來自九獄。
整個光明教廷的魔力體系,從根子上就被汙染了。
迪恩舔了一下爪子上沾到的冰碴。
他在想這東西對他有沒有用,
早先罪契上的光屬性魔力被他吸收之後,進化進度漲了不少。
如果罪契的本質也是九獄的力量……
他吃魔鬼的東西也能提升進化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