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空無一物（1 / 1）
弗雷婭在狹窄的通道里狂奔。
灰藍色的鱗甲摩擦著冰壁，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她不敢完全變形，通道太窄，巨龍的體型會把她自己卡死在裡面。
半龍半人的形態下，速度已經提到了極限。
身後，那股來自九獄的邪異氣息正在飛速消退，但圓形空間裡能量崩潰的餘波還在迴盪。
她衝出了那道被冒險團轟開的裂縫。
凜冽的寒風灌進口鼻，外面已經是黃昏。
弗雷婭沒有停頓，在雪地裡翻滾了一圈，身形在翻滾中舒展、暴漲。
衣物徹底撕裂，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一頭翼展超過十五米的蒼眼銀龍出現在冰峰的陰影下，她抖了抖翅膀上的碎冰，仰頭看向冰峰頂部。
迪恩趴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冰雕。
“主人，阿爾多死了，獻祭被六層魔鬼截胡。”
弗雷婭喘息著開口。
“祭壇核心已毀，防禦陣法徹底癱瘓。”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那道裂縫裡，幾個人影踉踉蹌蹌地衝了出來。
是費爾南的冒險團。
他們比弗雷婭狼狽得多。
隊伍只剩下十五人，好幾個都掛了彩。
那個叫格雷的中年法師半邊法袍都燒焦了，被一個戰士攙扶著。
年輕的女法師臉色蒼白，扶著膝蓋劇烈地咳嗽。
費爾南走在最後，他身上的傷最重，左臂軟軟垂著，顯然是斷了，握劍的右手虎口還在滲血。
但他站得很穩。
“清點人數，檢查傷勢！”
費爾南的聲音嘶啞，但命令清晰。
倖存的冒險者迅速聚攏，斥候在周圍警戒，牧師開始給傷員施加治療神術。
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逃跑。
迪恩的精靈龍首微微眯起了豎瞳。
這群人的韌性超出了他的預料。
在經歷了七環神術師的獻祭和魔鬼降臨的恐怖場面後，他們居然還想著重整隊形。
費爾南抬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裡面的威脅消失了。”
格雷喘著氣開口。
“那個神術師把自己獻祭了，祭壇也毀了，現在裡面是空的。”
一個戰士忍不住問。
“隊長，我們還進不進去？”
這句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死了這麼多人，如果現在空手而歸，那之前的犧牲就全白費了。
費爾南沒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權衡。
極北之眼最大的防禦屏障已經消失，裡面現在就是一座不設防的寶庫。
富貴險中求。
迪恩的爆裂龍首發出了一聲極低的鼻息。
他不能讓這群人再進去。
祭壇上那些從聖盃裡流出來的液體，是他這次行動最大的目標。
他從冰岩平臺邊緣站了起來。
龐大的身軀遮蔽了半邊天空，投下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下方的整個峽谷。
正在整隊的冒險者們動作一僵。
所有人，包括費爾南，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一隻雙頭巨龍，靜靜地站在冰峰之巔，兩對顏色不同的龍瞳俯視著他們。
峽谷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剛才魔鬼降臨帶來的恐懼，和眼前這頭巨龍帶來的壓迫感，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體驗。
魔鬼是詭異未知的邪惡。
而巨龍，是純粹的、碾壓性的物理存在。
“龍……”
隊伍裡有人發出了夢囈般的呻吟。
費爾南握緊了劍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清了那頭龍的細節。
一顆龍首猙獰兇暴，另一顆龍首優雅修長。
這不是任何一種典籍裡記載過的龍種。
弗雷婭扇動翅膀，飛到了迪恩身邊，落在他身側，低下頭顱，做出臣服的姿態。
一頭銀龍，是這隻雙頭龍的僕從。
這個畫面帶來的衝擊力，比雙頭龍本身還要巨大。
費爾南的心沉了下去。
他身後的冒險者們已經開始騷動，有人在悄悄後退。
迪恩沒有發出任何咆哮，也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性的動作。
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
但這種沉默的注視，比任何威脅都更有效。
爆裂龍首微微張開嘴。
一顆高度壓縮的空氣彈在他喉間成型，然後無聲地射出。
爆裂疾風彈。
目標不是人群，而是他們側面百米外的一座小冰山。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空氣彈擊中冰山的瞬間，那個十幾米高的小山頭，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碎的餅乾，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冰粉。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
但每一個看到這一幕的人，後背都滲出了冷汗。
費爾南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看懂了。
這不是挑釁，是警告。
是力量的展示。
對方在告訴他們，它可以輕易地將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用同樣的方式抹去。
“我們走。”
費爾南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他沒有再看那道裂縫一眼，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倖存的冒險者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跟在他身後，用最快的速度逃離這片峽谷。
迪恩看著那群人狼狽的背影消失在冰峰的拐角。
他這才邁開腳步，龐大的身軀沿著陡峭的冰壁向下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讓整個峽谷微微震顫。
弗雷婭跟在他身後。
“主人，您剛才那一擊，威力比之前強了很多。”
迪恩沒有回應。
他自己也感覺到了。
剛才那一發爆裂疾風彈，壓縮的程度和能量的純度，都遠超以往。
他走到那道裂縫前，低頭看了一眼。
裡面黑洞洞的，透著一股邪異和衰敗混合的氣息。
爆裂龍首嗅了嗅空氣中殘留的能量。
精靈龍首則在分析那些能量的構成。
“弗雷婭。”
“在。”
“你守在外面，任何活物靠近，直接驅離。”
迪恩說完，側過身體，從那道足夠兩人並肩透過的裂縫裡擠了進去。
他要去回收他的戰利品了。
通道里一片狼藉。
冰壁上殘留著戰鬥的痕跡，有費爾南劍砍的溝壑，也有阿爾多光柱融化的創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迪恩收斂了體型，勉強在通道里前進。
越往裡走，那股來自九獄的能量氣息就越濃郁。
弗雷婭在外面感到極度不適，但迪恩卻沒有任何排斥感。
相反，他的身體裡有一種隱秘的渴望正在甦醒。
就像當初面對罪契時一樣。
他走到了圓形空間的入口。
裡面的景象比他預想的還要慘烈。
祭壇已經徹底毀了。
那隻水晶聖盃碎成了幾十塊，散落在祭壇頂部。
原本盛在杯中的金色液體，此刻正從祭壇的裂縫裡汩汩流出，在地面上匯聚成一灘一灘，顏色已經從偽裝的金色變回了不祥的暗紅色。
整個空間的陣紋已經完全熄滅，冰壁上那些複雜的紋路失去了光澤，變得黯淡無光。
阿爾多的屍骨就堆在祭壇腳下，一堆焦黑的枯骨和灰塵，已經看不出人形。
迪恩的精靈龍首掃視著整個空間。
星界視覺下，那些流淌的暗紅色液體，是整個空間裡唯一的能量源。
它們像活物一樣，在地面上緩慢蠕動，散發著驚人的能量波動。
迪恩停在入口，沒有貿然靠近。
他記得弗雷婭的報告，這種能量對她有強烈的侵蝕性。
爆裂龍首對著地面上最近的一小灘暗紅色液體，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
舌尖觸碰到液體的一瞬間。
一股灼熱、狂暴、充滿了毀滅慾望的能量順著舌尖湧入他的身體。
這股能量和之前吸收的光屬性魔力截然不同。
光屬性魔力是溫和的，有序的。
而這股能量，是純粹的混亂和熵增。
它一進入迪恩的體內，就開始瘋狂地衝擊他的魔力迴路。
但迪恩的身體並沒有出現排斥反應。
相反，他體內的兩種龍族血脈，光與冰，在這一刻同時被激發了。
冰霜的力量試圖凍結這股外來能量，光明的力量試圖淨化它。
兩股力量在他的身體裡形成了一個奇特的迴圈，像一個磨盤，開始研磨那股來自九獄的狂暴能量。
研磨之後，最狂暴、最混亂的部分被消弭，剩下的，是最純粹的能量精華。
這股精華迅速被他的身體吸收。
迪恩的腦海裡，那個許久沒有動靜的面板，數字跳動了一下。
【進化階段：15.6%】
只是一小口，就增長了0.1%。
迪恩的兩顆龍頭同時抬了起來。
爆裂龍首的瞳孔裡閃爍著貪婪，而精靈龍首的瞳孔裡則充滿了算計。
這東西，是大補之物。
整個祭壇流出來的液體，加起來足有兩大桶的量。
如果全部吸收，他的進化階段至少能往前推一大截。
但直接吃風險太大。
剛才那一小口，就在他體內造成了不小的動盪。
如果一口氣全吞下去，他很可能會被這股狂暴的能量撐爆。
必須想個辦法，把這些東西打包帶走，以後慢慢消化。
迪恩看著那些在地上流淌的液體，一個念頭浮現在腦海。
他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
冰耀龍息。
極寒的龍息從他的喉嚨裡噴湧而出，但這次不是呈扇形擴散，而是被他精準地控制成一股細流。
龍息掃過地面。
那些暗紅色的液體在接觸到龍息的瞬間，立刻被凍結。
但它們並沒有變成普通的紅色冰塊。
液體內部的能量仍在劇烈衝突，試圖掙脫冰霜的束縛。
冰塊的表面不斷浮現出裂紋，又被更強的寒氣封堵。
最終，地面上出現了一塊塊暗紅色的、內部彷彿有岩漿在流動的詭異冰晶。
有戲。
迪恩加大了龍息的輸出。
他像一個拿著高壓水槍的清潔工，仔細地將地面上每一處液體都用龍息覆蓋。
整個圓形空間裡的溫度驟降。
冰壁上凝結出厚厚的白霜。
十幾分鍾後，地面上所有流淌的液體，全都被他凍成了一塊塊大小不一的暗紅色冰坨。
迪恩用爪子撥了撥其中最大的一塊，足有磨盤大小。
冰塊內部的能量被暫時壓制住了，雖然還在緩慢地衝突，但已經不會立刻爆發。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就是搜刮戰利品的時候了。
他首先走向祭壇上那堆屬於阿爾多的骨灰。
爪子在灰燼裡扒拉了幾下。
除了一枚已經徹底失去光澤、佈滿裂紋的七階寶石，什麼都沒有。
那個神術師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祭得乾乾淨淨。
迪恩把那枚廢掉的寶石扔到一邊，又檢查了一下破碎的水晶聖盃。
材質很特殊，不是普通的水晶，但已經碎了，能量也流光了，沒什麼價值。
他繞著祭壇走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暗格或者機關。
整個圓形空間，除了那些被他凍起來的液體，似乎再沒有別的值錢東西。
迪恩皺起了眉。
不對勁。
這裡是極北之眼，教廷在北境最重要的秘密據點之一。
阿爾多一個七環神術師，帶著幾個同伴，冒著生命危險穿過暴風雪來到這裡，不可能只是為了守護一個空殼子。
這裡一定還藏著別的東西。
他叫來弗雷婭。
“進來，幫我找找有沒有密室。”
弗雷婭很快從通道里走了進來。
她一進圓形空間，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主人，這裡好冷。”
“我把那些東西凍起來了。”迪恩用爪子指了指地上的暗紅色冰坨，“你對光屬性熟悉，看看這裡的佈局，有沒有什麼不合常理的地方。”
弗雷婭點點頭，開始仔細觀察。
她繞著冰壁走了一圈，又走到祭壇邊，仔細檢視那些已經黯淡的陣紋。
“主人，這裡的陣法結構很古老，是防禦和封印雙重用途。”
弗雷婭指著祭壇底座。
“但祭壇本身，更像是一個轉換器，而不是儲藏室。它負責把聖盃裡的力量轉換、輸送給整個防禦系統。”
“也就是說，寶物不在這裡。”迪恩的精靈龍首得出了結論。
“應該是。”弗雷婭同意，“這麼重要的據點，存放寶物的地方，一定會有更嚴密的防護，不會和主祭壇放在一起。”
迪恩的兩顆龍頭同時轉向了通往這裡的唯一那條通道。
不對，不是唯一。
他想起了阿爾多他們一行人的構成。
阿爾多是神術師，負責操控法陣。
那個叫莫里斯的劍士，和叫安娜的典籍管理員，在最後關頭並沒有出現。
迪恩的豎瞳裡閃過一絲明悟。
他邁開腳步，重新走回了那條來時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