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喜歡你,我就要娶你(1 / 1)
宋紅梅站在自家門口,半天沒動彈。
她的耳朵嗡嗡作響,好似還在迴響著村裡人誇寧青山的話。
兩百斤大野豬,十五個工分,五塊錢……
這還是前幾天她嫌棄的那個木訥老實的寧青山嗎?
而她選的那個知青呢?除了會背兩句詩,說幾句大城市如何如何,似乎啥也不會!
宋紅梅咬了咬嘴唇。
不!不能回頭!
徐知青說了,他年底就能回城,他會帶自己走,去省城,進工廠,拿工資,穿的確良,再也不用手拿鋤頭,臉朝黃土,背朝天。
寧青山再能,也就是個打獵的莊稼漢,野豬能天天打嗎?後腿能頓頓吃嗎?
想到這裡,她把手裡的肉攥緊了些,昂起下巴,推開家門。
我不會後悔的,絕對不會!
……
夜深了,晚飯已散,院子裡只剩寧家四口人。
煤油燈下,那條野豬後腿和豬尾巴沉甸甸地擺在桌上。
寧青山沒說話,只是笑。
寧建國坐在舊藤椅上,旱菸鍋子敲了半天,始終沒點上火。
堂屋裡靜得只剩燈芯“噼啪”作響。
終於,寧建國重重嘆了口氣,把煙桿往桌上一擱,開口說:“打賭我輸了,老子說話算話。”
母親劉曉蘭一愣:“他爹,你是說……”
寧建國沒看她,只盯著寧青山的眼睛:“臭小子,你今天真讓我刮目相看。”
“不僅打獵的本事,還有說話做事!感覺一夜之間跟變了個人似的。”
“莫不真是被老大那一悶棍敲的開了竅。”
“爹,我長大了。”
寧青山一臉認真說道。
寧建國頓了頓,語氣依舊硬邦邦:“溫家那丫頭的事,我不攔你了。分家的事,暫時不分,真到了那天再說。”
“你自己選擇的路,走砸了別怪你爹沒提醒。”
寧青山臉上露出喜色,老爹這是同意他娶溫以寧了。
劉曉蘭眼眶又紅了,嘴上嗔怪,你們爺仨都是倔驢,手上卻已開始切肉,唸叨著,得給那丫頭也嚐嚐。
寧青山看著自己父親,一臉認真說道:“爹,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
月光很亮。
寧青山懷裡揣著用荷葉包好的一大塊野豬肉,來到村裡牛棚旁邊的那個破房子。
他把荷葉包輕輕放下,直起身正要走。
門吱呀一聲開了。
溫以寧站在門後,顯然一直沒有睡。
月光落在她臉上,很是美麗,我見猶憐。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藍布衫,頭髮散在肩後,整個人瘦削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走。
寧青山先是一愣,旋即咧嘴一笑:“給你送肉來了,今天打的野豬,我家吃不完。”
溫以寧沒看那包肉,一雙美眸直直盯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跟我來,我有話和你說。”
她低著頭走在前面,腳步又快又碎,像是怕被人看見。
寧青山跟在後頭,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人來到了初見的小河邊。
溫以寧背對著寧青山,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
“寧青山。”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顫,“你不用對我這麼好的。”
“你今天打了野豬,出了風頭,全村人都誇你……可是……”
她轉過身,淚眼朦朧。
“可是……我爹是資本家,是右派,我是黑五類的子女。你娶我,會被人戳脊梁骨,會連累你,連累你家人一輩子抬不起頭……”
“說完了?”寧青山打斷她。
溫以寧一愣。
寧青山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輕輕擦拭她的眼淚。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動作卻很輕、很溫柔。
“你說的這些,我全知道。你家的成分,你爹的事,村裡人怎麼看你,我全知道。”
寧青山頓了頓,繼續說:“但那又怎樣?我就認定你這個人了。”
“我喜歡你,我就要娶你,就要你當我媳婦!”
溫以寧淚光盈盈,她拼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自從被下放到這個村子,受盡白眼冷落,辱罵欺負,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從來沒有人這樣真心待她,對她好。
“還有一件事。”寧青山看著她,眼睛裡映著月光,“我爹同意了,同意我娶你了。”
溫以寧整個人僵住了,淚水奪眶而出。
寧青山伸手,把她輕輕拉進懷裡。
溫以寧的額頭抵在他胸口,終於哭出了聲,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終於找到了依靠。
“別哭了。”寧青山輕輕拍著她的背,“再哭就不好看了。”
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河水嘩嘩地流。
溫以寧哭夠了,從他懷裡退出來,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拿袖子擦眼淚。
寧青山忽然開口:
“以寧。”
溫以寧嗯了一聲,剛轉過頭,寧青山就俯身過來。
輕輕在她唇上印了一下,一觸即分。
溫以寧瞪大眼睛,整個人愣在原地,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你幹什麼呀……”
寧青山輕輕笑著:“喜歡你,想親你,以後天天親。”
……
而在不遠處一棵樹後面,溫以安正探出半個腦袋,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溜圓,心臟砰砰直跳。
姐姐……和寧青山?!那個打了兩百多斤野豬的寧青山?!
他們?!
溫以安的臉滾燙滾燙的。
……
寧青山送溫以寧回到家。
到了門口,寧青山站定,認真地說:“我回去準備準備,過兩天就來你家,見見叔叔阿姨,正式提親。”
溫以寧紅著臉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旋即推門進去了。
屋裡光線昏暗,溫以寧摸黑走進房間。
妹妹溫以安猛地從被窩裡坐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姐姐溫以寧。
“姐,老實交代!”
溫以寧嚇了一跳:“你……你還沒睡?”
“少打岔!”
溫以安一把抓住姐姐的袖子,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
“我都看見了!河邊!牽手!摟摟抱抱!而且我認識他,就是今天打了野豬的寧青山。”
溫以寧的臉騰地紅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溫以安湊近了,眯著眼笑:“快說,你倆什麼時候好上的?”
……
深夜,孫家屋裡。
孫昆被寧青山揍的傷還沒好,一碰就疼。
“爹,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孫昆面容扭曲。
孫德彪坐在炕沿上抽著捲菸,半晌沒吭聲。
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他今天被寧青山落了面子,兒子又被打了,這事肯定沒完。
“爹,你想想辦法啊,我要弄死寧青山那小子!”
“急什麼。”孫德彪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明天上工,我給他安排個好差事。”
孫昆一愣:“啥差事?”
“後山那片地該鋤了,讓他跟李寡婦一組。”孫德彪嘴角扯出一抹陰笑,“李玥娥守寡兩年,男人死了連個種都沒留下,正愁沒處賴呢。”
孫昆眼睛一亮。
“我跟李寡婦打個招呼,讓她明天哭著喊著說寧青山對她動手動腳。”孫德彪壓低聲音,“流氓罪是什麼分量,你不知道?”
孫昆很快明白過來,他咧嘴笑了,笑得臉上的傷都疼,可他還是想笑。
“寧青山,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