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怒懟孫德彪(1 / 1)
父親寧建國正蹲在門口抽旱菸,眼瞅著天都快黑了,兩個兒子進山還沒影兒,心裡不免犯起嘀咕。
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正想著,遠遠看見兩個兒子扛著一個黑乎乎的大傢伙走來。
旱菸杆從嘴角滑落。
寧建國騰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去。
圍繞著野豬轉了一圈又一圈,嘴唇哆嗦了半天,滿臉驚訝。
好半晌,才發出一聲驚歎:
“好小子,真讓你弄了個大傢伙回來!”
母親劉曉蘭從灶房探出頭來,也是震驚不已。
“小山,你怎麼打的這野豬?”
寧青山還沒說話,大哥寧武搶著說。
他一番添油加醋,描述弟弟怎麼看腳印,怎麼佈置陷阱,怎麼兩槍擊斃野豬。
寧建國越聽臉色越複雜,震驚、困惑、難以置信,最後盯著兒子寧青山,像看一個陌生人。
劉曉蘭聽完卻是一陣後怕。
她在寧青山身上仔細檢查了一遍,聲音都發顫:“你個混小子,野豬你也敢去惹,萬一有個好歹可咋辦!”
寧建國蹲在野豬跟前,盯著那兩個彈孔看了半晌,悶聲道:“這槍法!?”
寧青山笑了笑:“爹,我天賦異稟。”
有些事不好解釋。
……
訊息傳得飛快。
不到半個小時的工夫,生產隊主任趙德厚和生產隊支部書記劉滿倉就趕到了寧家。
趙德厚五十多歲,乾瘦精明,一輩子在青溪村當家,什麼場面沒見過,可看見這頭野豬時,也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書記劉滿倉蹲在野豬跟前,拿手比了比獠牙的長度,站起來看寧青山的眼神都變了:
“青山,你小子行啊!咱村上一回打到這麼大的野豬,還是你爺爺在世的時候。”
寧建國一聽這話,腰桿子立馬挺直了:“那是,我兒子,我教的嘛!”
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得意全寫在臉上。
“是是。”劉滿倉笑著附和,“不過,這野豬可以不能全歸你家。”
如今這個年代,打獵所得是屬於村集體的。
主任趙德厚當即拍板:“這頭野豬按生產隊集體獵獲處理,今晚就屠宰,按勞分配。”
“吩咐人去喊生產隊的老屠夫劉老三過來。”
寧建國爽快地點了點頭:“成,聽主任的。”
他信得過趙德厚,自家出了大力,分配上肯定不會吃虧。
寧武也跟著憨笑:“主任辦事,咱放心!”
外面聚集的村民越來越多,知道今晚可以開開葷了,很是高興。
人群外圍,鼻青臉腫的孫昆跟在他爹孫德彪身後,也出現在了寧家院子外。
孫昆看向父親說:“爹,你要給我報仇!”
孫德彪陰沉著臉沒接話,目光越過人群,冷冷地盯著院子裡那頭野豬,還有站在一旁的寧青山。
孫德彪是大隊民兵連長,還兼著治保主任,父子倆平日裡在村裡橫行霸道,沒人敢惹。
可昨天,兒子卻被寧青山揍了一頓,這口氣可不能就這麼嚥下。
“喲,寧家老二出息了啊,就一杆破鳥銃,能打死兩百多斤的大野豬?我怎麼聽著像說書呢?”
孫德彪沒進院子,就站在人群后面,陰陽怪氣地開口。
院子裡一下安靜下來,旋即分開一條道出來。
寧武一聽這話,頓時急了,脖子一梗就懟了回去:“孫連長,你這話啥意思?野豬就擱這兒躺著,兩個槍眼兒清清楚楚。”
寧青山眼睛微微一眯,看見孫德彪和他身後鼻青臉腫的孫昆。
這是來報復了!
孫德彪走進院子,看了眼趙德厚和劉滿倉,開口說:“趙村長,這野豬該不會是撿的吧?或者是別人打的,他扛回來冒功?我可聽說,寧家老二以前連山都不敢上。”
幾個跟孫家走得近的村民立刻幫腔:
“就是嘛,他哪有哪個能耐,能打死野豬?”
寧建國臉色鐵青,寧武攥緊了拳頭。
不少村民雖然親眼看見寧青山扛著野豬進村,但被孫德彪這麼一說,也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投來懷疑的目光。
寧武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漲紅了臉大聲說:
“放屁!我親眼看著我弟打的!從布陷阱到開槍,都是他一個人乾的!”
孫德彪冷笑一聲:“你是他親哥,你說啥都行,又沒有別人看見!”
寧武被噎住,當時山上確實只有他們兄弟倆。
孫昆在後面陰陽怪氣補了一刀:“搞不好是偷了別的生產隊下的套裡的獵物,這種事可不少見。”
這話太毒了,在場的村民臉色都變了——偷集體獵物,在這個年代可是大罪。
劉曉蘭嚇得臉都白了,拽住寧建國的胳膊,生怕丈夫衝上去跟孫德彪動手。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起來。
寧青山始終沒吭聲。
直到眾人的目光都聚過來,他才慢慢走到野豬跟前。
“趙主任,劉書記。”他語氣平淡,“麻煩你們過來看一眼。”
寧青山手指點在野豬太陽穴上:“第一槍,太陽穴,距離十二米,正面射擊。”
又指向耳後:“第二槍,耳後腦幹,距離不到五米,野豬正面衝過來的時候打的。”
旋即他撩起野豬前腿,鋼絲勒痕深可見骨:“這是我用鋼絲活套做的吊腳套陷阱,鋼絲是從家裡帶的,用完的陷阱還在山上。誰不信,明天跟我上山走一趟。”
最後寧青山拿刀剜出野豬腦袋裡的鉛彈,掌心託著:“我家的彈都刻了‘寧’字,睜大眼睛好好瞧!”
眾人仔細看去,果然有一個很小的寧字。
這是多人打獵時,避免扯皮的手段。
寧青山目光如刀,盯著孫德彪:“孫副主任,你要是還覺得是撿的、是偷的——”
“現在就去公社報案。我寧青山做事,不怕查。”
緊接著話鋒一轉。
“可要是查完了沒問題,你今天當著全村人潑的這盆髒水,怎麼算?”
孫德彪啞口無言:“你……”
主任趙德厚此時也檢查完了,站起來時臉色都變了。
他爹是老獵人,他懂行。
“兩槍,全是腦袋上的致命要害,間隔不超過半分鐘。”趙德厚聲音發沉,“這不是運氣,是真本事。”
他轉過身,話頭直接懟向孫德彪:“老孫,射擊角度、陷阱勒痕、刻字鉛彈,件件對得上。你要是還覺著有問題,那我老趙陪你上公社走一趟,讓公社來斷!”
劉滿倉也開了口:“孫連長,青山打了這麼大的野豬,是給咱生產隊長臉的事。你如此汙衊他,不合適吧?”
人群裡風向立轉。
剛才幫腔的幾個縮了脖子,竊竊私語全變了味。
孫德彪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角抽了半天,硬擠出個笑:“隨口一說,隨口一說。”
“我家裡還有事,先走了。”
拽著孫昆灰溜溜走了。
孫昆臨走回頭狠狠瞪了一眼。
寧青山面無表情地回望過去。
這一眼,讓孫昆打了個寒噤。
趙主任拍了拍寧青山的肩膀,笑著說:“青山,你有這本事,往後在咱青溪村,誰也不能再小瞧了你。”
“大家今晚有豬肉吃了。”
劉書記宣佈道。
村民一陣歡呼。
就在這時,老屠夫劉老三到了。
他熟練的繫上圍裙,磨好刀,整個屠宰過程,在全村人的圍觀下開始了。
劉老三先是放血,一刀精準,血嘩嘩淌進盆裡。
接著燙毛、刮皮、開膛,動作麻利,一氣呵成。
大鍋燒著滾水,熱氣蒸騰。
不過半個鐘頭,野豬便收拾得乾乾淨淨,鮮血的豬肉掛在架子上,惹得圍觀村民直咽口水。
會計劉二嬸上前稱重登記,淨重一百八十三斤。
趙德厚站在院子中間,當眾宣佈分配方案:
集體留存三十斤,歸生產隊食堂農忙用。
按老規矩,頭功的寧青山獎勵一條後腿加豬尾巴,協助的寧武獎五斤肉,刨去這些,剩下的按戶平分,清溪村生產隊一共四十二戶,每戶能分到三斤出頭!
話音剛落,全場沸騰。
三斤豬肉!這個年代,多少人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
趙德厚又補了工分。
寧青山記滿工十分,外加十五分獵獲工分,寧武加五分協助工分。
最後還有五塊錢獎勵。
因為野豬的皮、膽、骨、油、牙……生產隊會統一賣給供銷社,能賣個二三十塊錢。
寧建國看著院子裡熱火朝天的場面,看著被眾人圍著誇的兒子,自己也高興得合不攏嘴。
母親劉曉蘭用圍裙角偷偷擦淚,嘴裡唸叨:“我兒子真厲害……”
寧武腰桿挺得筆直,在那樂呵呵的傻笑。
村民們領著肉,歡天喜地各自回家去了。
其中包括還宋紅梅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