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匠師大比（1 / 1）
夜幕降臨。
朱源盤膝坐在院中青石板上，閉目調息。
體內水火兩股真氣持續對沖碰撞，不斷拉扯周身經脈。
尋常武脈之人，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真氣衝突。
稍有不慎便會經脈斷裂、氣血崩碎、修為盡廢。
但朱源早已悟透《秋水劍訣》水火相生相剋的核心原理，修行從不循規蹈矩。
旁人修武，畢生追求真氣圓融平穩，唯恐氣機衝突傷及自身。
他卻反其道而行之，刻意借水火真氣的極致對沖，日復一日打磨經脈韌性，夯實自身肉身根基。
是以他表面僅有淬體一重的低微境界，內里根基卻層層夯實，穩固無瑕，無半分虛浮破綻。
子時一到，朱源準時收功，驟然睜眼。
一道纖細身影輕翻牆頭，穩穩落入小院，正是青山城城主府千金周嵐。
這是她第二次深夜到訪，與上一次的隨意試探截然不同。
今夜的她神色冷冽，氣場沉凝肅穆，一雙清冷眸子牢牢鎖定朱源，審視與考教之意盡顯。
她在三步之外駐足立定，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我查過你的所有底細。
出身市井，家境清貧，岳父常年重病臥床，無師門提攜，無強者靠山。
但你重傷痊癒之後，鍛造技藝一夜暴漲。
甚至能從普通礦石中，提煉出極為罕見的珍稀煉器材料星紋砂。”
周嵐面色愈發凝重，直視朱源雙眼：“我想知道，你的頂級鍛造術從何而來。
又是如何從一介無武脈凡人，驟然凝練真氣，突破至淬體一重。”
朱源神色平靜淡然。
這些經歷本就有據可查，無需隱瞞，他坦然回道：“我當初重傷瀕死，機緣巧合之下。
被一名神秘女子喂下一枚不知名丹藥，才有瞭如今的蛻變。”
周嵐聞言，眼底瞬間掠過一抹詫異。
她依託城主府渠道蒐羅的所有情報中，從未有過任何神秘強者的蹤跡。
能隨手贈予脫胎換骨的丹藥，對方必然是行蹤隱匿的隱世頂尖高人。
她凝神觀察朱源的神色，見他坦蕩從容、目光澄澈，無半分慌亂閃躲。
當即確定他所言非虛，徹底摸清了他修為與鍛術雙雙暴漲的緣由。
壓下心中詫異，周嵐不再迂迴，直接道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身染先天沉痾隱疾，纏身數年。
城主府所有名醫、府中武道供奉盡數診治，皆束手無策，始終找不到根治之法。
上次相見，我便看出你眼力遠超常人，今夜專程前來，請你為我仔細診治。”
話音落罷，她徹底撤去周身所有防備。
朱源沒有推辭，心念一動，【破妄透視】悄然開啟。
澄澈視線穿透皮肉表層與氣血偽裝，直抵人體最深層的經脈臟腑，瞬間將周嵐的身體狀況與病灶根源看得一清二楚。
周嵐先天本源氣血常年虧損匱乏，周身經脈氣機錯亂淤積、逆衝亂竄，日積月累，持續侵蝕著她的武道根基。
平日裡她依靠自身修為強行壓制病灶，尚能維持常態。
可一旦全力運轉真氣搏殺，錯亂氣機便會瘋狂反噬五臟六腑。
不僅舊傷持續惡化加重，更是徹底封死了她後續所有的武道突破之路。
這是根植本源的陳年頑疾，絕非普通外傷、淺層淤堵可比，凡俗湯藥、粗淺武道功法，全然無從醫治。
朱源收回目光，語氣平穩精準，字字切中要害：“氣機逆衝淤積，先天本源氣血虧虛，經年舊疾纏身，凡藥無解。”
短短一語，道破數年頑疾根源，分毫不差。
周嵐身軀微微一震，心緒劇烈起伏。
數年輾轉求醫、遍訪高人都無法探明的本源隱疾，竟被眼前這名淬體一重的市井少年一眼看穿。
心底殘留的所有輕視與疑慮，在此刻盡數煙消雲散。
不等她心生欣喜，朱源輕輕搖頭，道出了最現實的短板：“我能看破病灶，卻無力醫治。
我只是後天一品武脈，真氣稀薄孱弱，儲量不及正統武者的三分之一。
根本沒有多餘餘力疏導你淤積數年的逆亂氣機，更無法彌補你枯竭虧損的先天本源氣血。”
周嵐眼底瞬間湧上濃烈的失落。
空有逆天眼力，卻被低微修為死死桎梏，終究無力迴天。
她沉默數息，強行壓下心中悵然，丟擲了最後的希望。
“十日之後，青陽郡將舉辦全郡匠師大比。
大賽榜首，不僅能斬獲頂級煉器材料【血耀石】，更能進入郡城典藏閣挑選上古秘寶。
閣中藏有一卷上古洗脈醫道殘卷，記載著固本培元、修補先天本源的古法，是如今唯一能根治我隱疾的法子。”
朱源心中瞭然。
這場郡級大比，是周嵐重塑根基、根除頑疾的唯一契機。
而榜首獎品【血耀石】，更是世間罕見的頂級煉器主材，價值滔天。
此物對尋常匠師尚且珍貴無比，對身懷頂級鍛打天賦、立志鍛造神兵的朱源而言，更是難以抗拒的絕世機緣。
有此材料，他足以鍛造出遠超凡器、逼近寶器的武兵，戰力、底蘊、身家盡數實現跨越式暴漲。
周嵐將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當即沉聲許諾。
“我以城主府名義為你擔保，拿到匠師大比的參賽資格。
你只需全力以赴，殺入大比前三，助我取得洗脈殘卷。
事成之後，我保你全家在青山城安穩立足，無人敢欺。”
朱源低頭思索片刻，抬眼看向周嵐，語氣篤定：“我可以參賽，但大比榜首的【血耀石】，必須歸我。”
此話一出，周嵐眉梢微挑，眼底掠過幾分訝異。
青陽郡匠師大比覆蓋下轄數十城池，參賽天驕高手如雲，競爭慘烈。
朱源鍛術天賦確實驚豔，可終究年紀尚輕，武脈資質平庸，真氣儲量匱乏。
鍛造高階兵刃極度消耗真氣，以他的修為，本是全場最不被看好的人選。
他竟敢篤定開口，直接索要榜首至寶？
可對上朱源沉穩堅毅、毫無虛浮的眼神，周嵐心中的輕視悄然褪去。
單憑這份一眼看破先天頑疾的恐怖眼力，便遠超她見過的所有武道匠師。
眼前少年，絕非看似那般簡單，未必沒有登頂奪魁的底氣。
沉吟片刻，她緩緩開口。
“對了，想要鎖定參賽實力，你得拿出足以讓同行望塵莫及的精湛技藝，你若是有需要的材料，可持我令牌，前往府衙庫房領取。”
周嵐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影，悄無聲息融入夜色，消失在巷口深處。
小院重歸寂靜。
朱源手握城主令牌，神色沉定。
匠師大比將近，想要在全郡匠師之中脫穎而出，鑄就奪冠資本，就必須提前籌備，量身打造專屬【參賽作品】。
當務之急，便是甄選合適鍛造主材。
他深知樹大招風，眼下烈陽武館與陳記虎視眈眈，若是貿然動用府衙庫房的高階資源，必然過早暴露野心，招致無窮打壓。
權衡利弊過後，朱源決定低調行事。
第二日天明，他一如往常出門，表面採購家用物資，實則直奔城內匠人集市，親自挑選鍛材。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周嵐破例為朱源擔保參賽的訊息，早已被各方眼線暗中捕捉。
不過短短半日。
朱源要正式參加青陽郡全郡匠師大比的訊息，瞬間傳遍整座青山城。
霎時間，滿城嘲諷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烈陽武館一眾弟子嗤笑連連，直言一個淬體一重的低階武者，偽武脈殘缺弱小，連穩定控火都勉強，也敢登臺與全郡頂尖匠師爭鋒。
城中老牌匠師紛紛搖頭鄙夷，直言朱源半路起家、底蘊淺薄，不過是運氣好悟出幾分鍛術皮毛，便狂妄自大，妄圖一步登天。
街頭市井百姓議論紛紛，人人都覺得，這名落魄鐵匠接連走了幾次好運，便徹底膨脹，自不量力去郡城丟人現眼。
“低等武脈，真氣薄弱，也敢參加郡級大比，純屬自取其辱。”
“連武館都抗衡不了，還想和全郡匠師比拼鍛造，第一輪就得淘汰出局。”
“安安分分打鐵謀生才是本分，這般好大喜功，最後只會淪為全城笑柄。”
刺耳譏諷，冷眼輕視，無處不在。
流言蜚語入耳，朱源面色毫無波瀾，盡數漠然無視。
口舌之爭毫無意義，外界越是貶低輕視，他越是沉心蟄伏。
所有嘲諷與質疑，終將用成品與實力，徹底碾碎。
他憑藉高階辨識天賦，遊走集市各大礦石攤位，精準分辨材質優劣、肌理瑕疵、熔鍊特性。
避開溢價虛高的名貴材料，不貪奢華，只求適配自身鍛法、質地穩定、價效比出眾的優質精鐵與煉器輔材。
全程精打細算，只動用手中少量閒置錢財，便低價批次購入足量精鐵坯料、耐火爐料、調和礦粉等全套物資。
花費極少資源，便穩穩備齊鍛造參賽作品的全部基礎用料。
採購完畢，朱源低調返程，將所有材料妥善收納，隱秘存放，不留半點痕跡。
做完一切，他再度迴歸往日作息。
以打鐵養武道，以爐火淬肉身。
日復一日高頻次錘鍛，持續吸納天地間飄散的金屬精氣，緩緩滋養單薄的偽武脈，淬鍊經脈血肉。
水火對沖的修行感悟日漸深厚，原本稀薄的真氣不斷凝練、沉澱、醇厚。
白日打鐵精進鍛技，夜裡靜坐打磨武道，日子枯燥卻穩步精進。
短短數日，變化內斂卻極為驚人。
淬體一重境界穩無可穩，根基紮實到同境界極致。
《秋水劍訣》前兩式融會貫通，運勁、卸力、纏勢隨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