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1 / 1)
麩糠粗糙,划著喉嚨,難以下嚥,但江無妄還是喝得乾乾淨淨。
全場死寂。
江無妄放下碗,抹了一把嘴,抬起頭,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然後卻擲地有聲說道:
“現在,本皇子已經先喝了......”
他看向那些剛才還在罵罵咧咧的災民,
“你們嫌棄這是牲口吃的麩糠,但本皇子不嫌棄。”
“因為本皇子知道,這可是救命的食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面黃肌瘦的災民:
“不想吃的,可以走。”
又指了指鍋裡的麩糠粥:
“想活的,排隊!”
一個老人顫巍巍地走上前。
他的眼眶紅了,嘴唇在發抖。
“三殿下......我一路都是吃樹皮熬過來的,這......”
他聲音嘶啞,話說到一半,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沒有再說什麼,拿起碗,舀了一碗麩糠,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粗糙的麩糠划著喉嚨,他咽得艱難,卻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災民們蜂擁而上。
餓極了的人,為了活下去,那可是什麼都吃得下。
現在沒有人再嫌棄這是喂牲口的。
也沒有人再鬧了。
因為三皇子親自喝了,他喝得乾乾淨淨,一口不剩。
他不是拿災民當牲口,他是真的想救人。
“三殿下千歲!”
“三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不知道是誰先跪下的,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災民們端著碗,一邊喝一邊哭,一邊哭一邊喊。
聲音震天,傳出好幾裡地。
江無妄站在鍋前,他沒有看那些跪下的災民,也沒有看那些感動的淚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鍋裡剩下的麩糠,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杜經年。
杜經年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嘴唇發抖。
那些慷慨激昂的之乎者也,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禮儀規範,在一碗麩糠面前,全都變成了笑話。
江無妄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杜大人,你說要參本皇子一本?”
“那本皇子問你,你說這是給牲口吃的,人不能吃?”
他拿起那隻空碗,在杜經年面前晃了晃:
“你,吃過嗎?”
杜經年他張了張嘴,“我怎麼會吃過這種東西?”
“你沒吃過,怎麼知道這不是人吃的?你沒吃過,就敢大放厥詞說麩糠不能吃?”
他被懟的啞口無言。
女書迷們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有人咬著嘴唇不說話,有人低下頭不敢看。
“三皇子好像......也沒那麼壞......”
“那可是喂牲口的......”
“可是他自己也喝了啊......”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沒底氣。
迪麗熱扎站在原地,看著江無妄的背影,眼中滿是震驚。
她看著那隻空碗,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災民,
這個男人......用喂牲口的麩糠,救了上萬條性命。
而那滿口仁義道德的杜哥哥,也就只會說些漂亮話。
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男人。
她低下頭,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江無妄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你的杜哥哥。”
“一個滿口仁義道德,卻一肚子男盜女娼的戲子。”
“真到用的時候,”他頓了頓:“連個狗屁都不是。”
迪麗熱扎沒有頂嘴,她低著頭,心裡好像被堵了什麼東西。
江無妄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太子和杜經年,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跟我比?”他嘴角勾起一個冷笑。“我看也不用等明天了。”
“今天,勝負就已分曉。”
遠處的太子站在馬車上,臉色鐵青。
看著那些跪在地上喊“三殿下千歲”的災民,一口牙差點咬碎。
這個三弟,真是不安套路出牌,那牲口吃的東西給災民,除了他這個玩世不恭的紈絝,哪個正常人還能想出這麼陰損的招?
“回宮!”他一甩袖子,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這個廢物三弟......自己還真是小瞧他了!
他堂堂大慶儲君,竟然輸給了這麼一個紈絝。
馬車緩緩駛離,太子的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眉頭緊鎖。
他仔細回想今天發生的每一件事。
從御書房對賭,到粥棚失控,再到江無妄用麩糠力挽狂瀾......
這每一步,都好像是被那個廢物算計好的。
可轉念一想,自己這三弟畢竟就是個紈絝,他怎會有這般心機?
想到這裡,他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笑容。
自己堂堂太子,對付一個紈絝皇子,哪還有考慮這麼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先不回宮了。”
他掀開車簾,對車伕說:
“去宰相府!”
車伕一愣:“殿下,這時候去宰相府......”
“走小路,注意清場,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馬車調轉方向,朝宰相府疾馳而去。
太子靠在車廂上,閉上眼,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周延......那個老狐狸,一定有辦法。
......
宰相府書房,燭火搖曳,映得滿壁的書架影影綽綽。
宰相周延端坐在太師椅上,四十來歲的年紀,面容清瘦,一雙三角眼裡透著精明的光。
他聽完太子的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太子殿下不必驚慌。”
周延放下茶杯,語氣平淡,“三皇子不過一個紈絝,什麼都不懂。偶爾劍走偏鋒,歪打正著了,掀不起什麼風浪。”
太子皺眉:“可他今天......”
“今天怎麼了?”
周延打斷他,嘴角掛著一絲不以為然的笑容。
“用麩糠賑災?這算什麼本事?不過是投機取巧罷了。”
“真正的朝堂博弈,靠的不是這些小聰明。”
他站起身,揹著手在書房裡踱步,語氣從容不迫:
“殿下想想,三皇子是什麼出身?母妃早逝,無權無勢,在朝中沒有任何根基。”
“他那個大慶第一紈絝的名頭,可不是一天兩天攢下來的。朝中大臣誰會把他當回事?”
“偶爾一次出彩,改變不了什麼。”
太子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周延繼續說:“再說那個六皇子,小小年紀,書都沒讀過幾本,更是不足為懼。”
他轉過身,看著太子,悠悠的說到:
“我大慶的儲君之位,還是非太子莫屬!”
太子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聽宰相這麼說,本宮放心多了。”他站起身,拱手道:“可能是本宮關心則亂了。”
周延擺了擺手:“殿下能有危機感,是好事。但不必過分擔憂。”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過......既然殿下心有芥蒂,明日早朝,陛下如果問起來,我安排人參三皇子一本便是。”
太子眼睛一亮。“那就勞煩宰相了。”
周延笑道:“殿下客氣,三皇子當眾用麩糠賑災,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權宜之計,往大了說......”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陰冷的弧度:
“是侮辱災民,有損皇室顏面。”
“參他一本,讓他知道知道,這朝堂上,誰說了算。”
太子大笑。“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那本太子就靜候宰相佳音了。”
“殿下慢走。”
周延送到門口,看著太子的馬車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轉身回到書房,坐在太師椅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三皇子......
他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這個廢物,到底是真廢,還是裝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