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用知識的海洋淹沒大儒（1 / 1）
夜晚，寧遠縣北城門燈火通明。
長達十里的車隊，在寧遠軍的護衛下，緩緩駛入這座不夜之城。
孔伯安掀開車簾，入眼的一切讓他微微一怔。
街道寬闊平整，兩側店鋪林立，行人往來如織，臉上不見邊陲百姓常見的愁苦，反而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安樂。
這……真的是那個被朝廷斥為逆賊巢穴的寧遠縣？
“孔老先生，舟車勞頓，世子爺已為大家備好了歇腳之處。”
錢守財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身後跟著一隊穿著體面的僕役。
然而，他引著眾人去的，並非眾人想象中的世子府邸，而是一座新落成的五層高樓，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寧遠第一客棧”。
數千名風塵僕僕計程車子被安置進一間間乾淨整潔的客房。
熱水、新衣、飯食一應俱全，甚至連恭房都是聞所未聞的潔淨。
可一個時辰過去，江尋的身影，連影子都沒見到。
客棧大堂內，氣氛逐漸從初見繁華的驚歎，轉為了躁動。
“豈有此理！”
一名年輕士子猛地將茶杯拍在桌上，
“我等響應號召，不遠千里來投，那江尋竟避而不見，將我等晾在這商賈之地！這是何等的輕慢！”
“沒錯！我等乃讀書人，豈能與銅臭商人為伍！他這是在折辱斯文！”
“孔師！您說句話啊！他江尋縱有救駕之功，也不能如此怠慢我等！”
群情激憤。
他們是天之驕子，是未來的國之棟樑，何時受過這等待遇？
孔伯安端坐於太師椅上，他心中同樣不悅，江尋此舉，確實失了禮數，也寒了人心。
就在這時，錢守財又樂呵呵的走了進來，彷彿沒看見大堂內劍拔弩張的氣氛。
“諸位先生，飯食可還合胃口？”
“錢掌櫃！”
孔伯安身旁的一名弟子站起身，
“我等要見世子爺！還請通傳！”
“世子爺啊……”
錢守財拉長了音調，一臉為難，
“世子爺他……忙著呢。不過，他吩咐小的，請諸位先生去看一樣東西。他說，看了這樣東西，諸位先生便知他為何脫不開身了。”
“哼！裝神弄鬼！”
“走！我等倒要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孔伯安拄著柺杖，站起身來。他倒要看看，是什麼天大的事，比安撫數千來投計程車子之心還重要。
錢守財也不多言，領著黑壓壓一大群怨氣沖天的讀書人，穿過繁華的街道，徑直走向城東的工坊區。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紙墨的味道。
士子們紛紛掩鼻，臉上露出嫌惡之色。
“帶我等來這等汙穢之地，成何體統！”
“簡直是胡鬧！”
最終，錢守財在一排佔地極廣的巨型庫房前停下。
這裡燈火比城中心更為明亮。
他走到最大的一扇鐵門前，對著身後鬧哄哄計程車子們，嘿嘿一笑。
“諸位先生，請看。”
兩名護衛上前，合力將沉重的鐵門緩緩推開。
門開的瞬間，所有的吵嚷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入眼的，是堆積成山的書！
一摞摞嶄新平整的書籍，碼放的整整齊齊，從地面一直堆到數丈高的房梁！
《論語》、《孟子》、《三字經》、《百家姓》、《大慶律疏議》……經史子集，蒙學要義，應有盡有！
光是這個庫房裡的書，怕是比整個京城的書坊加起來還要多！
“這……這……”
一名士子伸出手，指著眼前的書山，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還沒完。
錢守財又推開了第二間庫房的大門。
同樣是書山，只不過這裡的書，全是《九章算術》、《農政全書》、《天工開物》之類的雜學典籍。
第三間、第四間……
一連十座巨型庫房，全都塞滿了足以讓任何一個讀書人瘋狂的書籍！
錢守財領著這群已經失魂落魄的讀書人，來到最後一座工坊。
推開門。
一股熱浪襲來。
只見工人們熟練地操作著，將一個個鉛字碼放在鐵盤中，刷上墨，再用巨大的滾輪壓下。
白紙進去，印滿字跡的書頁便從另一頭飛出。
另一邊，巨大的攪拌池裡，竹漿翻滾，透過一道道工序，被壓制成一張張潔白的紙張。
活字印刷，流水線造紙！
錢守財隨手從生產線上拿起一本剛裝訂好的《論語》，走到孔伯安面前，遞了過去。
“孔老先生，您給瞧瞧，這書，印得如何？”
孔伯安顫抖著雙手接過，紙張潔白厚實，字跡清晰工整，比之國子監的雕版孤本，竟也毫不遜色。
“此等神物……一日可印多少？”
孔伯安試探性地發問。
錢守財伸出兩根手指。
“兩萬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這還只是一臺的產量。世子爺說了，下個月，這要再加一百臺。”
“至於成本嘛……”
錢守財湊到孔伯安耳邊，壓低聲音。
“不算人工，這樣一本書，三文錢。”
“比茅房裡擦屁股的草紙，還便宜一文。”
孔伯安的大腦一片空白。
“有教無類……天下大同……”
孔伯安喃喃自語，他想起了自己一生求而不得的夢想。
可現在，有人，正在將這個夢，變成現實。
“噗通！”
這位一生剛直不阿，連帝王都不跪的老人，在這一刻，雙膝一軟，朝著工坊深處，重重跪了下去。
他是跪這個即將到來的，屬於天下寒門的新時代！
“老夫有罪啊！！”
孔伯安老淚縱橫，放聲痛哭。
“我等……我等有罪！”
他身後，數千名士子，齊刷刷跪倒了一片。
他們臉上，再無半點倨傲與不滿，只剩下深深的羞愧。
夜，深了。
江府書房外，姬月瑤剛從暗衛得到訊息，落鳳坡的二十萬京營按兵不動，但監軍王賀已經開始頻繁向中軍大帳施壓。
她心亂如麻，回到書房時，江尋正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他們還沒動？”
姬月瑤心裡有些擔心。
“嗯。”
江尋連眼都沒睜。
“如果趙無極真的帶著人要打寧遠縣，你真的要動用寧遠軍和火藥嗎？到時候寧遠縣只會變成一片戰場，這對朝廷一點好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