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領媳婦（1 / 1）
大週四年。
冬。
北風呼嘯，裹脅著片片雪花，打在顧少卿的臉上。
寒意透過身上那件棉絮裸露在外的破胖襖，直往身體裡竄。
“阿嚏。”
顧少卿打個噴嚏，緩緩睜開眼。
“我這是在哪？”
寒冬臘月，他瞅著自己只穿著一件單薄胖襖，還躺在雪地上。
眼前蕭瑟且陌生的景象，讓他不禁懷疑，“難道是穿越了？”
他記得自己是名特種兵，跟隨隊伍撤離的時候遇到了阻擊。
怎麼再睜開眼，就到了這鬼地方。
入眼盡是低矮的土坯房，和破敗的堡牆，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看不到盡頭。
顧少卿搖晃著腦袋，試著回想其中原因。
突然一陣劇痛，像是燒紅的鐵釘刺穿頭骨，記憶碎片隨之湧入腦海。
原主是延綏鎮，威武堡的邊軍，性格懦弱。
昨夜因發放的糧食中摻了沙子，顧少卿只是隨口，問了伍長林動一句。
便被對方以故意往糧食裡摻沙，想要訛詐為由，將其一頓毒打。
顧少卿趟在冰天雪地，寒冬臘月無人問津，身上的傷加上徹骨的冷，最後凍死在了外面。
“顧少卿，你還活著啊！百總髮媳婦，算你這該死的狗東西命好。”
來人正是林動，他能當上伍長，還是搶了顧少卿，修補堡牆的功勞。
顧少卿身子向後一傾，避開林動探出的手。
“我自己走。”
顧少卿冷冷的態度，令林動有些詫異，
他狐疑地打量了顧少卿兩眼，總覺這人今天不太對。
若換作平時，少不了又是一頓胖揍。
但這次他卻並未放在心上，因為顧少卿領了老婆之後，今晚伺候誰還是他林動說了算。
想到這裡，林動懶得計較，只是冷笑一聲，轉身帶路。
演武場上，七八個女子站成一排。
她們年齡不等，個個眼神虛浮。
顧少卿環視一圈，視線最終定格在，最右邊的一位女子身上。
她瘦如竹竿，髮髻處垂下的頭髮，遮著大半張臉。
風一吹，便跟著左右搖晃，眼看像是活不長。
“顧少卿，別說哥哥我總欺負你，這一群婆娘我讓你先挑。”
林動咧起嘴角，倚在身旁計程車卒身上。
顧少卿沒理林動，他知道對方的套路，不管自己選誰，最後都會被搶走。
他仗著有個千總的哥哥撐腰，自己只能吃下這啞巴虧。
顧少卿沒有猶豫，大步走上高臺。
“軍爺選我吧，我能生養，會伺候人。”
“軍爺，選我吧，我生過孩子，我有經驗。”
顧少卿沒有理會主動上前的幾個婦人，而是徑直走向竹竿女。
女子感覺到有人靠近，緩緩抬起頭。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好似光是站著，就已經花光了所有力氣。
顧少卿沒有猶豫，俯身抱起女孩走下高臺，她輕的像一把枯柴，靠在懷裡幾乎沒有重量。
途中不少婦人看向顧少卿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哈哈哈…顧少卿，你怎麼就選了個快死的？”林動指著顧少卿懷中的女子，笑得直不起腰，“你倆一年生不出子嗣，都得進死字營。”
身旁士卒，同樣笑著附和，“哈哈哈…顧少卿，你選她怕是離死不遠了。”
顧少卿沒有理會幾人，抱著女子向外走。
“你叫什麼？”
“沈…沈若惜。”她聲如蚊蠅，“對…對不起，拖累了你。”
顧少卿深呼一口氣，道：“都是天涯淪落人，何談拖累一說。”
二人交談之際，忽有一陣寒風吹過，掀起散落在女子臉頰上的頭髮，露出了那張精緻的臉。
這一幕恰巧被林動幾人看見，身後計程車卒瞪大眼睛，道：“伍長，你看見了嗎？那婆娘生的不賴啊！”
“當然看見了。”林動眼睛迷成一條狹長的縫，“沒想到啊，土雞窩裡還藏了只金鳳凰。”
士卒一雙鼠眼滴流亂轉，賊兮兮道：“伍長，那我們要不要……”
林動舌尖滑過嘴唇，瞥向士卒，“你說呢？”
……
顧少卿推開低矮的土胚房門，用曬乾的馬糞點燃灶臺。
隨後從乾癟的糧袋裡，抓了些糙米放入鍋裡熬粥。
屋內的照明，全是依靠門縫透過的陽光。
陽光打在沈若惜沒有血色的臉上，隨著木門的擺動，把她的臉襯得忽明忽暗。
顧少卿將熬好的粥，端到沈若惜面前，道：“我試過了不燙，你趁熱喝。”
沈若惜雙手捧著粥碗，愣了片刻，隨後將粥碗推給顧少卿，“你先喝。”
顧少卿沒接，只是笑笑，催促她快些喝粥。
沈若惜喝了兩口，又把碗推回來，“你也喝。”
顧少卿這次沒有推辭，端起粥碗，仰頭喝完剩下的。
“我看你年紀不大，怎會淪落到成為軍妻？”
沈若惜聞言垂下頭，聲音已然帶了幾分哭腔。
“我爹是兵部尚書沈崇煥，陛下說我爹瀆職誤國，將爹爹斬首示眾，我也因此被髮配邊軍。”
顧少卿聞言，輕輕嘆息一聲，“伴君如伴虎，我相信你爹不管做任何事，都是為了這搖搖欲墜的大周江山，不管別人如何評價，對你而言，他都是一位好父親。”
“真的嗎？”沈若惜的臉上，淌著晶瑩的淚珠。
此刻她的眼裡，突然有了光。
這一路上，她聽了太多的人，對沈崇煥的指責。
她這個女兒，自然也跟著沒少遭罪。
如今顧少卿的一番話，就像是一股暖流，淌進了她心裡。
突然，木門“嘭”的一聲被人踹開。
顧少卿猛然轉身，就見是林動正站在門口。
“呦，我是不是打擾了，你們小兩口親熱？”
顧少卿眸中閃過厲色，攥緊的拳頭指節繃得清白。
“你來幹什麼？”
林動目光繞開顧少卿，眼神猥瑣地上下打量著沈若惜。
“小娘子哭的樣子，還真是我見猶憐，是不是顧少卿欺負你了？你和哥哥說，哥哥幫你出氣。”
林動說著，便往屋裡走。
“啊…”沈若惜驚呼一聲，忙躲在顧少卿身後。
“滾出去。”顧少卿一聲怒喝，就在林動一隻腳跨過門檻時，他腳下猛地發力，朝著林動胸口，抬腳便踹。
林動雙腳離地，身體倒飛出去，隨後重重砸在地上。
身後三名士卒見狀，迅速上前將他扶起。
林動揉著胸口起身，對著顧少卿一聲怒喝，“你這狗東西，居然敢打老子，給我弄死他。”
顧少卿冷哼一聲，攥拳衝出屋外，“想死的，儘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