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七年前那場車禍(1 / 1)
劉玲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點點頭:“行,去吧,路上小心。”
林昭點點頭,背起包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劉玲還站在那兒,正看著她。
林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然後轉身走進了夜色裡。
劉玲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林昭剛才那個笑容,看著是在笑,可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空蕩蕩的,像是什麼都沒有了。
最近的雪總是不斷,林昭坐在公交站臺等車,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她縮在那件羽絨服裡,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腦海裡卻不受控的浮現起七年前的事情。
十九歲那一年,她剛拿到駕駛本,新鮮勁還沒過,恨不得天天摸方向盤。爸媽被她纏得沒辦法,把家裡那輛舊車鑰匙扔給她:“去吧去吧,找條沒人的路練練,別往市中心開。”
她高興得跳起來,拉著當時青梅竹馬的男朋友溫言許陪她練車,溫言許坐在副駕駛,一邊系安全帶一邊笑她:“昭昭,你可小心點,要是把我撞到,可就娶不了你了。”
“放心吧您嘞!”她拍著胸脯保證:“本姑娘天賦異稟,絕對穩穩當當。”
要是當初知道那一天,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她一定不會去開車。
她還記得,溫言許特意給她選了機場高速旁邊的一條輔路,那條路她走過很多次,車少路寬,兩邊是開闊的田野,最適合練手。
一開始確實開得很順,她甚至有點得意,不忘跟溫言許顯擺:“怎麼樣?我說了我天賦異……”
話音沒落,餘光裡突然闖進一團巨大的陰影,緊接著她視線裡就看見一輛失控的貨車正從對面車道衝過來,撞斷護欄,直直朝她的車頭扎來。
她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但身體比意識先動,猛打方向盤,車子躲開了貨車的正面撞擊,卻失控地撞向了前面那輛白色的轎車。
“砰!”
巨大的撞擊聲,玻璃碎裂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又像是隔著很遠很遠,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鐘。
她只能感受到自己在最危險的時候被溫言許抱在了懷裡,額頭上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糊住了眼睛,她下意識抬手去擦,滿手都是血。
但不是她的血,她立馬抬頭就看到溫言許歪在副駕駛座上,額角的血正往外湧,染紅了他的半邊臉,他閉著眼睛,緊緊護著她,一動不動。
“言許,言許!”她的聲音發顫,伸手去推他,卻看見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他沒應。
她慌了,去解安全帶,手抖得怎麼都解不開,終於解開後,她推開車門,踉蹌著下了車。
雪落在她臉上,涼的,她往前走了兩步,看見了那輛白色的轎車。
車頭已經完全癟了進去,駕駛座的門變形了,車窗碎了一地,一個女人歪倒在方向盤上,長髮垂下來,遮住了臉,她的身上全是血,白色的毛衣被染得通紅。
林昭的腿軟了,跪在雪地裡。
她不知道那個貨車後來怎麼樣了,不知道溫言許被人抬出來送去了哪裡,不知道救護車是什麼時候來的,不知道警察是什麼時候到的。
她只知道,她被人扶著站起來的時候,看見了那個女人被抬上擔架,白色的布蓋住了她的臉。
有人在她耳邊說話,問她叫什麼,問她有沒有受傷,問她當時是怎麼回事,她什麼都聽不見,只是盯著那塊白布,盯了很久很久。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女人叫沈詩云,二十七歲,是周氏集團總裁周意禮的未婚妻。
那天,她是去機場接周意禮的。
醫院的走廊很長,白得刺眼,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沾了血的衣服,血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的硬塊,走廊盡頭很快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抬起頭,看見一群人快步走過來,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很高,穿著一件黑色大衣,他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她永遠記得那個眼神。
冷漠的,凌厲的,像刀子一樣從她臉上刮過,又很快移開,沒有任何情緒。
他進了急診室,門關上,隔絕了一切。
林昭坐在那裡,聽見門後隱約傳來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種壓抑痛苦的哭聲,隔著門板都能感受到。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後來有人過來,問她情況,她機械地回答,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再後來,她看見那個男人從急診室出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眶卻是紅的,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站起來,腿軟得幾乎站不穩,她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可卻被他冷聲打斷。
“你撞的?”他的聲音很淡,卻讓她發冷。
她點頭,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輛車突然衝過來,我躲了一下,然後就……”
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躲了一下。”他重複這幾個字,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然後他轉身走了。
她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沒有罵她,沒有打她,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她以為這件事就這樣了,等著警察來,等著法律的判決,她甚至做好了坐牢的準備,畢竟撞死了人,總要付出代價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代價,才剛剛開始。
沈詩云被宣佈死亡後,周意禮守了她三天。
這三天裡,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守在太平間外面,沈家的人來了,勸他,拉他,他都不動。
也後來她才知道,沈詩云既是周意禮的救命恩人,又是周意禮的青梅竹馬。
周意禮七歲那年,父母被公司的人設計,雙雙車禍而亡,就在周意禮也被那群親戚設計送到孤兒院無依無靠的折磨死去的時候,是青梅竹馬的沈詩云救了他,並且把他帶回來了沈家。
從此,沈家人把周意禮當作了親兒子對待,培養他的能力和閱歷,在他成年後,又幫他奪回了周氏,並且幫他在周氏站穩腳跟。
所以自然周意禮對沈詩云也是寵在骨子裡,朋友們對他們的評價都是兩個人感情好得像一個人,訂婚那天,周意禮更是深情款款看著沈詩云,發誓說:“詩云,我發誓一定會這輩子只愛你一個人,只對你一個人好。”
但這麼好的一對情人,卻被她拆散的陰陽兩隔。
三天後,沈家的人終於把周意禮勸動了,沈詩云下葬那天,天氣陰沉沉的,下了很大的雪。
她被帶到了墓地,被周意禮按著肩膀,把她按跪在墓碑前,墓碑上貼著沈詩云的照片,黑白底色,笑得很安靜。
上面的刻意是【摯妻:詩云。】
“磕頭!”
周意禮聲音從頭頂傳來,冷得像這漫天的雪。
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跪在雪地裡,額頭磕在石板上,一下,兩下,三下。
“繼續!”
她又磕,不知道磕了多少下,額頭破了,血滲出來,混著雪水往下流,她的意識開始模糊,只聽見那個聲音一遍一遍地說繼續。
直到她徹底暈過去了,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
很大很空,窗簾拉著,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掙扎著坐起來,發現自己穿著睡衣,額頭包著紗布,她愣愣地看著四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門開了,一箇中年女人走進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醒了?”
“這是哪裡?”她問。
女人的回答沒有情緒:“周先生的別墅,你以後就住這兒。”
她愣住:“為什麼?”
女人沒回答,只是把一碗粥放在床頭櫃上:“喝了。”
然後轉身走了,那天也是她噩夢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