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要娶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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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著夜晚的涼意,吹起她耳邊的碎髮,也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周意禮看著她,眸色暗沉得像是化不開的墨,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林昭,作為一個殺人犯,你活得還真是夠心安理得。”

殺人犯。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她心裡最疼的地方。

“是,我是一個殺人犯!”林昭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但沒有躲開他的目光,深呼了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我撞死了沈詩云,我這輩子都欠她的,還不清。”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淚意一閃而過,但很快就被她壓下去:“那你呢,周意禮?如果我死了,你和我又有什麼區別?”

風忽然大了,捲起細碎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他們之間,冷風吹起她的短髮,她就那麼倔強地看著他。

周意禮看著她,忽然有些恍惚。

這樣的眼神,他見過。

那是七年前,他把她按在她母親的病床前,告訴她:“你媽媽死了,這都怪你。”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紅著眼眶,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一句話。

“我沒錯!我也是受害者!”

那時候他覺得可笑至極。

受害者?

她有什麼臉說自己是受害者?詩云死了,死得那麼慘,他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而她,只是受了點輕傷,憑什麼說自己是受害者?

可現在,同樣倔強的眼神,同樣的話,他卻做不出任何反應了。

雪花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她站在那裡,沒有躲,沒有逃,就那麼看著他。

周意禮垂下眼,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再抬起頭時,那雙眼睛裡只剩下了冷意:“林昭,別擺出這麼一副無辜的樣子,很噁心。”

話音剛落,天台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昭昭!”

童可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跑到林昭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目光在林昭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她唇上那個破了的傷口上。

血珠還掛在唇角,嫣紅的一點,刺得童可欣心裡一緊。

她抬起頭,看向周意禮,那男人嘴角也帶著血,站在風雪裡,周身都是化不開的冷意。

童可欣斂下心裡的驚駭,什麼都沒說,只是拉著林昭的手,把她護在身後:“我們走吧。”

林昭被她拉著往外走,沒有回頭。

天台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風雪,也隔絕了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周意禮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

那種感覺又來了。

那種他說不清是什麼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又像是有一隻手在攥著他的心臟,一點一點收緊,疼得他幾乎站不穩。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只知道,從她回來的那天起,這種感覺就沒有消失過。

從他在雪地裡看見她的第一眼,每一次,這種感覺都會冒出來,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周意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計程車裡,暖氣開得很足,車窗上起了一層薄霧。

林昭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一句話都不說。

童可欣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唇上那個傷口,心裡一陣一陣地揪著疼,車子開出去很遠,她才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他又欺負你了嗎?”

林昭睜開眼睛,搖了搖頭:“沒有。”

童可欣看著她,眼眶有點紅,她伸手,把林昭攬進懷裡,什麼都沒說,就那麼抱著她。

林昭靠在她肩上,閉著眼睛,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已經比剛才好多了,低聲說:“可欣,謝謝你的出現。”

她很慶幸,現在終於有一個人能夠出現,在周意禮的面前將她帶走,而不是像從前那樣,只有她自己一個人面對周意禮的壓迫,無依無靠。

童可欣抱著她,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在天台上看到的畫面。

周意禮站在風雪裡,看著林昭的眼神,她說不清那是什麼眼神,但絕對不是單純的恨。

如果真的恨一個人恨到了極點,又怎麼會和林昭有過一個孩子,如果真的恨一個人恨到了極點,又怎麼會在林昭離開五年後,那麼頻繁出現在林昭眼前。

童可欣不知道周意禮到底是什麼想法,但她知道,那絕對不是一個對待仇人的眼神。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林昭,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心疼,這個傻姑娘,被周意禮毀了全部的人生,卻還在拼命地活著。

她值得更好的,值得一個不會再傷害她的人。

夜深了,雪還在下。

周意禮回到老宅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他推開門,客廳裡沒開燈,一片漆黑,入眼卻是一個女人的身影,擰眉問他:“意禮,你又喝酒了?”

周意禮伸手按下了牆上的開關,客廳瞬間亮了起來,沙發上坐著一個六十多歲的婦人,穿著深色的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歲月的痕跡,但那雙眼睛依舊精明。

是沈老夫人,沈詩云的母親。

周意禮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開口:“這麼晚了,您來幹什麼?”

沈老夫人看著他,目光裡有欣賞,也有幾分複雜的情緒,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周意禮的場景,是三十年前,詩云把他從孤兒院帶回來,小小年紀,瘦得皮包骨,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時候她就知道,這個孩子將來一定能成大器,穩重,有情有義,懂得感恩。

事實證明她沒有看錯,周意禮在沈家長大,讀書、工作、奪回周氏,每一步都走得穩紮穩打,他對詩云的呵護,對沈家的感恩,她都看在眼裡。

當年詩云出事的時候,她悲痛欲絕,但也知道,最痛的人不一定是她。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站在玄關處的男人,她忽然覺得有些陌生:“我要是不來,還能和你說著話嗎?”

沈老夫人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目光落在他唇角那個已經乾涸的血跡上,眉頭皺了皺:“你嘴怎麼了?”

周意禮沒有回答,只是走過來在單人沙發上坐下,看著老夫人:“有什麼事,您說。”

沈老夫人盯著他看了幾秒,也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心心說,這段時間給你發訊息,你都沒怎麼回她。”

周意禮,神色淡淡:“太忙。”

沈老夫人的語氣重了幾分:“再忙也沒見你耽誤送你女兒去舞蹈班。”

周意禮沉默下來,沒有說話。

沈老夫人看著他,打起了感情牌:“我也知道你自己執掌那麼大的周氏不容易,也知道詩云的事情你走不出來,可已經過去七年了,物是人非,你總得往前看。”

客廳裡很安靜,周意禮垂著眼,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沈老夫人繼續說下去,語氣軟了幾分:“你和心心的婚事,也該早點定下來了,心心從小就喜歡你,你是知道的,詩云走後,她一直陪著你,幫你照顧那孩子,她的心思你應該明白。”

周意禮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抬眸看她。

沈老夫人對上他的目光,心裡微微一緊,那眼神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從前周意禮的目光也是這樣隱忍的,可卻能看出其中的情緒。

而現在,周意禮越來越冷了。

讓她也越來越沒底,怕他忘恩負義,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提醒。

“我知道你對詩云有感情,這些年你做得已經夠多了,你幫沈家站穩腳跟,給詩云立碑,每年忌日都去掃墓,這些我們都看在眼裡,但你不能一直活在過去了,心心等了你這麼多年,你總得給她一個交代,也給沈家一個交代。”

周意禮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雪還在下,紛紛揚揚,落滿了窗臺。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淡:“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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