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忘不掉（1 / 1）
第二天傍晚，林昭剛下班，正站在公司樓下的公交站臺等車，就接到了便利店老闆的電話：“那個小林啊，之前的事是誤會，你看你什麼時候方便，繼續回來上班吧。”
林昭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些：“老闆，我沒太明白，您不是已經讓我走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尷尬的咳嗽：“我看了監控，那天晚上的事，是店長做得不對，他現在已經進去了，你就安心來上班，以後絕對沒後顧之憂。”
進去了。
林昭垂下眼，腦海裡閃過那天晚上店長被她砸破頭後猙獰的臉，還有後來突然出現在便利店門口的周意禮。
“小林？”老闆的聲音把她拉回來：“你放心，我給你漲工資，肯定比之前高。”
林昭沉默著，過了好幾秒才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了，謝謝老闆。”
“想什麼呢？”劉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昭轉過身，看見她拎著包從公司大門走出來，目光落在她臉上。
林昭把手機揣進口袋，如實說：“便利店老闆打來的，讓我回去上班。”
劉玲挑了挑眉：“那不是好事嗎？怎麼這副表情？”
林昭低下頭，聲音輕輕的：“老闆說，那天晚上的店長進去了，可我沒有報警。”
劉玲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在林昭臉上停留了幾秒，腦海裡忽然冒出周意禮的名字。
她沒有說出來，只是看著林昭那張蒼白消瘦的臉，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語氣隨意安慰她：“興許是老闆報的警，正好我晚上要路過那條街，順路帶你過去。”
林昭抬起頭，有些意外：“劉姐，不用麻煩了，我坐公交……”
“麻煩什麼，又不繞路。”劉玲已經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回頭看了她一眼：“走吧，這個點公交擠得很。”
林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車是劉玲那輛開了好幾年的白色大眾，暖氣開得很足，座椅上鋪著毛絨絨的坐墊，車裡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林昭坐在副駕駛上，身體陷進柔軟的座椅裡，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劉玲開著車，隨口問了幾句專案的事，林昭一一答了，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漸漸沒了聲響。
劉玲偏頭看了一眼，發現她已經歪著頭睡著了。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暖黃的光落在林昭臉上，照出她眼底那一圈淺淺的青黑，還有消瘦得幾乎凹下去的臉頰。
劉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默默收回視線，伸手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點，又關掉了車裡的音樂。
車子在便利店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林昭還睡著，劉玲沒有立刻叫醒她，只是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等著。
過了幾分鐘，林昭慢慢睜開眼睛，看見窗外那熟悉的便利店招牌，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睡著了：“早就到了嗎？劉姐，你怎麼不叫我？”
劉玲笑了笑，沒解釋：“沒到多久，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林昭點點頭，推開車門下去，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她打了個哆嗦，又彎下腰看向車裡的劉玲：“謝謝劉姐。”
劉玲擺擺手，語氣隨意：“別謝我，把專案做好，才是真的感謝我。”
“好。”林昭彎了彎眼睛，衝她揮揮手，目送她的車離開。
她完全沒注意，街對面的暗影裡，一輛黑色的車靜靜停著。
周意禮靠在後座上，隔著那條街，看著林昭走進便利店。
她剛才在笑，對著那個送她來的女人，她彎了彎眼睛，笑得眉眼彎彎。
可那樣溫暖的笑容，他從未見過，從他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她在他面前就只剩下恐懼愧疚。
只有一次。
那是她被關在別墅裡的第二年，他不知怎麼的，忽然同意讓她回學校參加期末考試。
那天早上，她站在門口換鞋，聽見他下樓的聲音，回過頭來看他。
他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低下頭，躲開他的目光。
可她沒有。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聲音很輕：“謝謝。”
那個笑有多勉強，他看得出來，嘴角是僵的，眼睛也沒彎，可她確實是笑了，對他笑的。
他不知道那個笑在他心裡留了多久，只知道後來很多個夜裡，他閉上眼睛，那個勉強的笑就會浮現在腦海裡，怎麼都忘不掉。
老張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開口：“周總，要進去和林小姐說一聲嗎？”
周意禮閉上眼睛，聲音淡淡的：“沒必要。”
他要她活著，就這麼痛苦地活著。
這是他應該給她的懲罰，也是她應該承受的代價，黑色的車緩緩啟動，駛入夜色，沒有驚動任何人。
第二天早上，林昭剛到公司，就被劉玲叫進了辦公室。
“周氏那邊通知，今天上午要開個專案對接會。”劉玲翻了翻手裡的檔案，抬起頭看她：“你準備一下，跟我一起去。”
林昭的眉頭皺了起來，站在那裡沒動。
劉玲看了她一眼，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麼，放下檔案，語氣隨意：“放心，這種規格的會議，周總一般不會出席，下面的人對接而已。”
林昭這才輕輕點了點頭：“好。”
她怕的不是周意禮出現，她只是害怕踏入周意禮的領地，害怕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再被他關回去，害怕想起那片曾經關了她兩年的地方，讓她失去一切的地方。
林昭最終還是跟著劉玲來到了周氏，電梯門開啟的瞬間，她低著頭跟著劉玲往外走，腳步匆匆。
走廊裡有人迎面而來，她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與那人擦肩而過。
只是一瞬。
但那一瞬，那人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林昭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身後卻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是往另一個方向跑的。
她皺眉回頭看了一眼，看到的就是跑的像火雞的急匆匆背影。
顧景淮幾乎是衝進辦公室的，門都忘了敲：“意禮，沒死，竟然沒死！”
周意禮抬眸，淡淡道：“你盼我死？”
顧景淮愣了一下，隨即拼命搖頭，幾步衝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瞪得很大：“不是說你，是林昭！我看見林昭了，她竟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