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愛她的樣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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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的聲音。

周意禮看著她,默了很久,才淡淡應了聲:“嗯。”

聽到他的回答,沈心心才開心,還想再說什麼,就聽他平靜開口:“你今晚喝多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說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老張,送沈小姐回家。”

沈心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又湧了出來,但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拿起床上的外套,披在身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周意禮聽見走廊裡傳來一聲很輕的啜泣。

他站在那裡,握著手機的手慢慢垂下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窗外又開始下雪了,紛紛揚揚,無聲地落著,他走到窗邊,看著漫天的雪花,腦海裡卻忽然浮現出另一張臉。

蒼白的,瘦削的,眼睛裡有恐懼也有倔強。

她說,如果再來找她,她就拿刀捅死他。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那種決絕的狠意,和七年前那個拿著水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女孩一模一樣。

周意禮閉上眼睛,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她面前,不知道為什麼要查她的匯款記錄,不知道為什麼要讓助理跟著她,不知道為什麼要特意繞路經過那家便利店。

他只知道,每次看見她,心裡那種說不清的感覺就會冒出來,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雪越下越大了,落在窗臺上,積了厚厚一層,周意禮站在那裡,很久很久,直到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助理發來的訊息:【周總,溫言許的行蹤查到了,但是他像是察覺到什麼,提前跑了。】

周意禮盯著那條訊息,眸色沉了沉。

跑了,準確去找誰。

他把手機鎖屏,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卻是林昭昨晚的那句話。

“我們從來沒有分手。”

從來沒有分手。

那他算什麼?

周意禮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大概什麼都不是吧,畢竟她這麼恨他。

他看著窗外簌簌落下的雪,指尖夾著那根沒點的煙,轉了又轉,最後還是低頭點燃了。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照亮他冷峻的側臉,又很快暗下去。

他靠在窗框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唇邊溢位,模糊了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閉上眼睛,又不禁想起七年前那個夜晚,那是林昭第一次主動抱他,也是林昭被關在別墅裡的第一年的年末,深冬的時候。

她媽媽的病越來越重,住進了醫院,他故意不讓她知道,讓保姆把所有的訊息都封鎖起來。

可她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風聲,大概是偷看了保姆的手機,總之,她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客廳裡沒開燈,他以為她睡了,也沒在意,換了鞋就往樓上走。

走到她房間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門開著一條縫,裡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本來不想進去的,可不知道為什麼,還是伸手推開了門。

就看見林昭站在床邊,穿著一件單薄睡衣,長髮散著,聽見聲音,她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是紅的,明顯哭過,但此刻已經沒有淚了,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也沒有離開,就那麼看著她。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了很久。

林昭才像是下定決心朝他走過來,她的腳上沒穿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瘦弱的身影一點一點靠近,竟然忘了後退。

她在距離他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猶豫恐懼,有掙扎,默了幾許,才伸出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衣角。

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他身上,可他的身體卻猛地一僵,但依舊沒說話。

林昭低著頭,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周先生,我想回去看看我媽媽。”

他沒說話,她的手指攥得更緊了一些,指節泛白,聲音開始發抖:“就一天,不,半天就好,我就看她一眼,確認她還好好的,我就回來……”

他依舊沒說話,林昭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回應,終於抬起頭,看著他,眼淚從眼眶裡滑下來,順著臉頰滾落,可她連擦都沒擦,就那麼看著他。

然後她做了一件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她往前邁了一步,張開手臂,輕輕地抱住了他。

那個擁抱很輕,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她的身體貼上來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她在發抖,從指尖到肩膀,整個人都在抖,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軟得像是要化掉:“求你了,我就看一眼,求求你……”

她身上的溫度透過那件薄薄的睡衣傳過來,帶著一點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還有她自己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麼,但就是她的味道。

而他那個時候卻做不出任何反應,只有身體無比的僵硬。

“周意禮,求你了。”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更軟了,軟得像是要碎掉。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她瘦得厲害,靠在懷裡幾乎沒什麼重量,像一團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雲,她的頭髮蹭在他下巴上,有點癢,帶著一股洗髮水的香味。

他本應該推開她的,應該冷聲告訴她,不可能,你死了這條心,你媽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你有什麼臉回去看她?

這些話就在嘴邊,只要他開口,就能像刀子一樣扎進她心裡。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手攥著他的衣服,指節泛白,像是在用盡全力抓住什麼,她的呼吸打在他胸口,溫熱的一小片,隔著襯衫的布料,燙得他心裡某個地方隱隱發疼。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他只知道,他推不開她。

那些準備好的冷言冷語,那些精心設計的懲罰,那些他以為能讓他好受一點的手段,在她這個輕得像沒有重量的擁抱面前,忽然都變得很無力。

他站在那裡,垂在身側的手抬起來,又放下,最終還是沒有觸碰到她,只是聽到自己啞聲說:“一天,明天早上走,晚上回來。”

懷裡的人猛地僵住了,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像是沒聽清他說了什麼。

他垂下眼,沒有看她,聲音更淡了:“再哭就別去了。”

她立刻抬手擦眼淚,手忙腳亂的,越擦越多,最後乾脆不擦了,就那麼看著他,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嘴唇微微發抖,卻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謝謝周先生……”她的聲音還在抖,可那個笑,是真的。

不是勉強的,不是討好的,是真的在笑。

他看著她那個笑,心裡某個地方忽然疼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只知道,他不想看見她哭。

可後來無數的日夜裡,有沈母,有顧景淮,還有他自己都在不斷提醒他,林昭不配過這麼好的生活,對她好,就是在背叛詩云。

所以他後來逼迫自己不再對林昭有任何心軟。

直到她媽媽去世的那天,他帶她去醫院,她跪在病床前,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可都不敢哭出聲。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蜷縮成一團的背影,心裡那種說不清的感覺又湧上來,堵在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

再後來,她再也沒抱過他,再也沒有那樣軟著聲音求過他。

她看他的眼神,從恐懼變成了恨,從恨變成了麻木,從麻木變成了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那種東西,比恨更讓他難受。

周意禮睜開眼睛,窗外的雪還在下,臥室裡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那種說不清的澀感再次襲來。

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走到床邊,躺下來,閉上眼睛,腦海裡還是她那個樣子。

穿著單薄的睡衣,赤著腳站在地板上,攥著他的衣角,可憐巴巴看著他的樣子。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涼的,什麼味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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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林昭跟便利店老闆請了假,特意等在了樓下,外面的雪停了,天陰沉沉的,街道上沒什麼人。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童可欣走了出去,林昭等她出了門,立刻跟了上去。

她跟著童可欣到了會所,看到童可欣走到二樓盡頭的包廂,林昭的心跳加速了,輕手輕腳站在包廂外面,透過玻璃看裡面的場景。

包廂裡面光線昏暗,她聽見前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慢:“童可欣,你還真是夠忠心的啊。”

沈心心的聲音,讓林昭心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緊接著,包廂裡面的燈被開啟,林昭清楚看到童可欣跪在地上,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一左一右按著她的肩膀,她的臉腫得更厲害了,嘴角有血,頭髮散亂。

“你在這兒仗義有什麼用?”沈心心站起來,走到童可欣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慢條斯理的:“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林昭那個賤人在哪兒了?”

她說著,忽然抬手,把杯裡的酒潑在童可欣臉上。

酒液順著童可欣的臉往下淌,混著血,滴在她跪著的膝蓋上,觸目驚心。

“你那麼怕昭昭幹什麼!你是不是怕周意禮愛上昭昭,不要你!”童可欣抬起頭,看著沈心心,聲音沙啞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很清楚。

沈心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聲尖銳刺耳:“林昭那種賤人,我哥怎麼會愛上他,你還挺硬氣,你以為你是誰?一個陪酒的,也敢跟我講條件?!”

她蹲下來,伸手捏住童可欣的下巴,指甲掐進肉裡,童可欣疼得皺起眉,卻沒有吭聲:“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給她打電話,讓她過來!”

童可欣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沈心心手上的力氣加重了幾分,童可欣的嘴角滲出血來,可她還是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沈心心,眼神平靜得讓人發毛。

“行,你和她還真是好朋友!”沈心心鬆開手,站起來,接過旁邊人遞來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

她轉身,從茶几上拿起一個酒瓶,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轉過身,看著童可欣,冷笑一聲說:“這瓶下去,你這張臉可就廢了。”

童可欣死死看著她,依舊不說話。

沈心心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眼睛裡只剩下冷意,她舉起酒瓶——

也在這時,包間的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心心抬起頭,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臉上就捱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啪!”的一聲,聲音很是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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