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逼婚(1 / 1)
林昭是被一陣劇烈的腹痛驚醒的,她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出租屋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她的手還放在小腹上,隔著薄薄的睡衣,能摸到那道已經淡了很多的疤痕。
又是那個夢。
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腦海裡卻還停留在剛才的夢境裡,那些畫面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過。
她想起六年前,被保姆送到醫院查出懷孕的那天。
那時候她剛被關進別墅一年多,醫生告訴她懷孕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懵了,坐在診室的椅子上,盯著那張B超單,盯了很久很久。
上面有一個小小的、蜷縮著的影子,還沒有拳頭大,卻已經有了心跳。
她不知道那個孩子是什麼時候有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只覺得噁心,想吐,想把這張單子撕碎,想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回到別墅以後,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就那麼坐在床上,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保姆來敲門,她不應,保姆把飯放在門口,她不動。
她不想吃,不想喝,不想活,更不想給周意禮生孩子。
絕食持續到第三天的時候,周意禮來了。
她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抬起頭,就看見他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他走進來,在床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對峙著。
後來是周意禮先開口的,聲音很淡,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不吃飯?”
她沒應,偏過頭,不看他。
周意禮沉默了幾秒,轉身走了出去,她以為他放棄了,以為他終於厭倦了,可不到一個小時,他就帶著醫生回來了。
兩個護士按住她的手臂,醫生動作熟練地扎針、輸液,冰涼的液體順著管子流進她的血管裡。
她掙扎,可那點力氣在幾個成年人面前根本不夠看。
“周意禮,你放開我!我不需要!”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可她還是拼命地喊。
周意禮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醫生和護士都走了,他才走過來,在床邊坐下,看著她,聲音依舊很淡:“你不想吃,那就輸液,總之,孩子不能有事。”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哭,只是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你既然那麼恨我,為什麼還要我給你生孩子?”
周意禮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那雙眼睛很深,深得她看不懂。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的眼眶裡的淚終於沒忍住,無聲地順著臉頰滾下來。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那個動作很輕,輕得不像他,林昭整個人都愣住了,就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周意禮的手停在她臉上,拇指還停留在她眼角,指腹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有一點燙。
他就那麼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恨,不是冷漠,不是厭惡。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那一晚,她失眠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想不通。
她想不通周意禮為什麼要那樣看她,想不通他為什麼要擦掉她的眼淚,想不通他為什麼沒有像往常一樣說那些傷人的話。
他走了之後,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他那個眼神。
可她沒有答案,直到很久以後,她都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後來的日子,她不再絕食了。
不是因為屈服,而是因為她發現,不管她怎麼做,那個孩子都會好好地在她肚子里長大。
周意禮請了專門的營養師,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飯,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身體也越來越笨重。
她還是不想要這個孩子,可那種不想要的情緒,在某個瞬間,忽然就變了。
那是她懷孕六個月的時候。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忽然感覺到肚子裡動了一下,很輕很輕,像是一條小魚在遊。
她整個人僵住了,手停在肚子上,一動不動。
然後又是一下,比剛才更明顯了一點。
那是胎動,她肚子裡的小生命在動。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只是眼淚止不住地流,怎麼都停不下來。
那是她的孩子,是活著的,是在她肚子裡一天一天長大的。
從那以後,她開始會摸著肚子和裡面的小傢伙說話,會給他講故事,會給他聽音樂。
有一次,周意禮來看她,正好趕上孩子在肚子裡動。
她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肚子上,感覺到孩子在踢她,嘴角不自覺彎起來。
然後她抬起頭,就看見周意禮站在門口,正看著她的肚子。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要起身離開,可他先她一步伸出手,輕輕貼在她的肚子上。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貼在她肚子的時候,她感覺到肚子裡的小傢伙又踢了一下,正好踢在他掌心的位置。
周意禮的手微微顫了一下,然後她看見他臉上的表情變了,不再是那種冷硬淡漠,而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很淺很淺,淺得幾乎看不出來,可她還是看見了。
那是一個笑,一個很輕很淡的笑,可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那樣的表情,不是嘲諷冷笑,是真的在笑。
他垂著眼,看著她的肚子,手掌輕輕移動,感受著那個小傢伙在裡面翻來覆去,那個表情她記了很久很久。
原來他是真的喜歡這個孩子。
那一瞬間,她心裡忽然湧上一個荒唐的念頭,也許,也許這個孩子出生以後,一切都會不一樣。
也許他會因為這個孩子,他會放過她。
可那個念頭很快就被現實擊碎了。
孩子沒了之後,周意禮又變回了那個冷漠無情的人,好像之前所有的溫柔,都只是一場錯覺。
他再也沒有提過那個孩子,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好像那個在他掌心跳動的小生命,根本不值一提。
林昭從回憶裡抽離出來,發現自己的臉上全是淚。
她抬手擦掉,可眼淚止不住地流,怎麼都擦不幹,那個孩子,她曾經那麼期待他的出生,那麼想要抱抱他。
可週意禮告訴她,孩子沒了,她信了。
但現在真相好像又不一樣了,這個念頭讓她的心揪成了一團,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一整個白天,林昭都心不在焉。
她反反覆覆的在想,如果暖暖真的是她的女兒,他為什麼要騙她?
林昭閉上眼睛,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告訴自己,等鑑定結果出來,一切就都清楚了。
夜色降臨,京北一傢俬人會所的包廂裡。
周意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擺著幾道的菜,幾乎沒怎麼動,他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景淮坐在他對面,一邊吃菜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周意禮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手機響了,周意禮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動著老夫人三個字,他眸色微動,接起來。
“意禮啊。”
電話那頭傳來沈老夫人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找人看過了,年後有個好日子,婚禮就定在那時候,你和心心這段時間準備準備,咱們家也該添點喜氣了。”
周意禮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沉默了片刻,聲音很淡:“嗯。”
電話那頭沈老夫人又叮囑了幾句,什麼禮服場地,賓客名單啊,說了一大堆。周意禮一一應了,聲音始終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掛了電話,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顧景淮看著他,嘴角帶著幾分調侃的笑:“你可沒有一點要當新郎官的喜氣樣兒。”
周意禮抬眸看了他一眼,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淡淡開口:“你被逼婚,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