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冷眼旁觀(1 / 1)
便利店裡安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在玻璃門上的聲音。
沈母那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林昭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五個指印清晰地浮現在蒼白的皮膚上。
周意禮站在那裡,大衣上落滿了雪,手裡還握著車鑰匙,顯然剛下車不久。
他的目光落在林昭臉上那道紅腫的掌印上,眸色沉了沉,下頜線繃得很緊,但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沈母順著林昭的目光轉過頭,看見周意禮的瞬間,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從憤怒到驚訝,又從驚訝到一種複雜的審視。
她很快調整好情緒,臉上重新掛上那副優雅從容的面具,聲音也恢復了往日的溫和:“意禮,你怎麼來了?”
周意禮沒有回答,目光從沈母臉上掠過,重新落在林昭身上。
她就站在收銀臺旁邊,半邊臉腫著,嘴角掛著血,那雙眼睛卻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委屈,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再看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過卻不肯折斷的野草。
沈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轉回來看著他冷硬的側臉,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怎麼,意禮,你要替她出頭?”
周意禮的目光終於從林昭身上收回來,落在沈母臉上,那一眼很淡,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您來幹什麼?”
沈母被他這態度刺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過來,冷哼一聲:“我來當然是替我死去的女兒討公道!”
她說著,轉過頭,重新看向林昭,目光裡的厭惡毫不掩飾:“林昭,你說你怎麼好意思活下來的?撞死了人!現在倒好,大搖大擺地回來,還有臉出現在意禮面前?你現在就該立馬去死!”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抬手又要扇過去。
這一次,林昭沒有站著捱打。
她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攥住了沈母的手腕,力氣大得沈母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沈母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想幹什麼?”
林昭攥著她的手腕,指節泛白,目光直視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這是最後一次!”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決絕:“我最後再忍你們一次!”
說完,她猛地一推。
沈母被她推得踉蹌後退了兩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打了滑,差點摔倒,她扶著貨架站穩,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一種近乎猙獰的扭曲:“你還真是膽子大了!五年不見,翅膀硬了是不是?!”
她站穩身子,又要衝上來。
林昭沒有後退,她轉身,一把抓起收銀臺上的水果刀,刀鋒在便利店的燈光下閃著寒光。
她舉起刀,刀尖直直對著沈母,聲音冷沉:“你再打一下試試。”
沈母的腳步猛地頓住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盯著那把刀,又看了看林昭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讓她從骨子裡發冷的平靜。
這個人是真的敢捅下來。
沈母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背抵住了貨架,再無路可退:“林昭,你是不是瘋了?!”
她餘光瞥向門口,周意禮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沈母的心沉了沉,她知道,周意禮不會替她出頭了。
“瘋子!”她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卻在發抖:“你就是個瘋子!”
林昭握著刀,站在那裡,目光沒有任何退縮:“是,我就是瘋子,所以別再招惹我!”
沈母看著她,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身快步往門口走去。
經過周意禮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周意禮垂著眼,沒有看她。
沈母咬了咬牙,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冷風裹挾著雪花湧進來,又很快被關上的門隔絕在外。
便利店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林昭和周意禮。
林昭還握著那把水果刀,刀尖對著地面,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那種用盡全力之後脫力般的顫抖。
她沒有看周意禮,只是低著頭,盯著那把刀。
周意禮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的半邊臉腫得厲害,五個指印清晰可見,嘴角的傷口裂開了,血珠掛在唇邊,和她嘴唇上那道還沒好全的舊傷重疊在一起,觸目驚心。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衛衣,她就安靜站在那裡,瘦得像一片紙。
周意禮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走過去,想看看她臉上的傷,想伸手擦掉她嘴角的血,想把那把她握得死緊的刀從她手裡拿走。
可他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他走過去,她只會更害怕,只會把刀握得更緊,只會用那種疏離冷漠的眼神看著他,讓他滾。
“滾!”
林昭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子,割在兩個人之間那層看不見的薄膜上:“你也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