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等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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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發抖,眼眶裡有淚在打轉,可她死死咬著牙,不讓它落下來。

周意禮站在那裡,看著她微微發顫的肩膀,看著她死死咬著的嘴唇,看著她拼命忍著的眼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對不起?說他不是故意的?說他看到她被打的時候,心裡那種疼比手上那道傷口深一千倍一萬倍?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然後慢慢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冷風灌進來,吹得貨架上的零食包裝嘩啦作響,門關上,風停了,便利店裡又恢復了安靜。

林昭站在那裡,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在風雪裡。

她手裡的刀終於握不住了,“咣噹”一聲掉在地上,她慢慢蹲下身,把自己縮成一團,把臉埋進膝蓋裡。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無聲地,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把自己蜷縮在角落裡,不讓任何人看見她的脆弱。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落滿了整條街。

便利店的燈光暖黃,照在她瘦削的身影上,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孤單的影子。

她就那麼蹲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眼淚流乾了,才重新麻木。

直到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厲害,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拿出手機,螢幕上是溫言許發來的訊息。

【昭昭,鑑定的事情我聯絡好了,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林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又酸了,但這次她沒有哭,只是深吸一口氣,打字回覆:【好,謝謝你,言許。】

訊息發出去,那邊很快回復了一個擁抱的表情包,還有一句話:【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

林昭看著那句話,心裡那些翻湧的情緒慢慢平復了一些。

她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扶著收銀臺站穩,把地上的水果刀撿起來放回原處,又拿紙巾擦掉嘴角的血跡,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鎖好了,才關燈,拉開門走出去。

冷風撲面而來,夾雜著細碎的雪花,落在她紅腫的臉上,涼意一點點滲進皮膚裡,反而讓那種火辣辣的疼緩解了一些。

她裹緊身上的羽絨服,踩著積雪,一步一步往公交站走。

雪很大,路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落在雪地上,映出一片寂寥的白。

林昭低著頭往前走,走了幾步,腳步忽然頓住了。

公交站臺下,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周意禮靠在站臺的柱子上,大衣上落了厚厚一層雪,顯然一直站在那裡,沒有離開過,沉默而固執。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

風雪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帶著夜晚刺骨的寒意。

林昭站在那裡,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意禮也看著她,目光從她紅腫的臉上掃過,落在她嘴角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又落在她紅腫的眼睛上。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看著她,沉默著。

兩個人就那麼站在風雪裡,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雪花落了滿身,久到手指凍得失去了知覺,林昭才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你站在這兒幹什麼?”

周意禮看著她,聲音同樣沙啞:“等你……”

林昭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層越積越厚的雪。

沉默了幾秒,她才輕聲說:“周意禮,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真的很讓人討厭。”

周意禮沒有說話,只是神色緊繃凝視著她。

林昭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淚光閃爍,但她忍著沒有讓它們落下來:“你毀了我的一切,害死了我爸媽,害得我耳朵聽不見,害得我再也不能彈鋼琴,你現在站在這裡,說等我,你想讓我怎麼回應你?”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周意禮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在碎裂,在被風雪一點一點吹散。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沒有要你回應……”

林昭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滾下來,她抬手擦掉,可越擦越多,怎麼都擦不幹。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壓回去,然後抬起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離我遠點,越遠越好!”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風雪裡。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周意禮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瘦削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漫天的風雪裡。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久到雪落滿了全身,久到手腳凍得沒有了知覺。

他才慢慢閉上眼睛,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等。

他等了她五年,每個月查她的匯款記錄,確認她還活著,確認她還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好好活著。

他以為他恨她,以為他恨不得她去死,以為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復。

可當她真的站在他面前,用那種疏離冷漠的眼神看著他的時候,他才發現,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有一個目的——

讓她記住他。

不管是恨,是怕,是厭惡,是什麼都好,只要她記住他,只要她不要忘了他。

周意禮睜開眼睛,看著空蕩蕩的街道,雪還在下,風還在吹,可她已經走遠了,連背影都看不見了。

他站在那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剛被關進別墅的時候,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推開她的房門。

她縮在床角,看見他的瞬間,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走過去,她往後退,退到無處可退,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她掙扎,他按著不放。

然後她忽然不掙扎了,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那種恐懼消失了,只剩下一種決絕的狠意。

“周意禮,你要是再碰我,我們就一起死!”

那時候他覺得她瘋了。

現在他才知道,瘋的人是他。

從始至終,都是他!

周意禮靠在公交站臺的柱子上,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微微發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他沒有動。

又震動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頭,拿出手機,螢幕上是助理發來的訊息:【周總,查到了,今晚的車是沈小姐名下的。】

周意禮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收起來,深呼了一口氣,拍了拍身上的雪,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車子緩緩啟動,駛入夜色。

窗外的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無聲地落著。

周意禮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是藏著整個冬天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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