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他渴望幸福(1 / 1)
周意禮站在櫃檯前,盯著那個吊墜,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很多年前的畫面。
他第一次見到林昭的時候,是在大學校園,沈詩云去見朋友,他去接沈詩云,站在教職工樓宿舍下等她。
也在這個時候,那時候還扎著馬尾的林昭,笑的眉眼彎彎跑了出來,一邊和同學打鬧,一邊抱著書本跑,不留神就魯莽的撞在了他身上。
他當時已經快30歲,總與那些學生們的氣質不同,那天,他正是因為公司的事情煩心,擰眉看向她,剛想說什麼。
就聽她已經雙手合十,真摯和他道歉:“抱歉抱歉!”
也許是他的態度太冷,當時的林昭有一瞬的不知所措,但下一秒,不知道從哪兒想起的鬼點子,竟然抓起他的手,往他手心裡放了顆糖,笑的明媚說:“今天的事是我不對,但拜託您大人有大量,就當做好事了,別和我計較啦!”
他當時就被這句話逗笑了,看著她純粹的笑容,眸光微動,剛想說什麼,不遠處就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昭昭。”
“來啦!”
那時候十八歲的林昭笑著和他擺了擺手,然後笑著奔向等在陽光下的溫言許,他們看起來那麼般配。
他記得那一天自己凝視著她離開的方向,很久沒有回神,還是沈詩云過來,問他在看什麼。
他看著掌心裡多出的一顆糖果,笑了笑說:“遇到了一個很魯莽的小孩兒。”
那時候,他沒有再想過會見到林昭,更沒有想過會是那種方式。
但林昭好像從始至終都不記得他了,又或者是他對她而言,從不值得存在她的記憶裡……
“想什麼呢。”顧景淮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回來。
周意禮回過神,面無表情地接過袋子,轉身往外走。
顧景淮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好幾個購物袋,一臉狐疑地看著他手裡的那個小袋子,又問了一遍:“你真不是給心心買的?”
周意禮沒理他。
顧景淮不死心,加快腳步和他並肩走,側過頭打量他的表情!正想再追問幾句,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脫口而出問:“今天是林昭的生日?”
周意禮腳步僵了下,但仍舊沒回答,快步離開。
顧景淮又拿出手機看了眼日子,還真是林昭的生日……
這個日期他為什麼會記得,是因為林昭離開京北的第一年,那一年周意禮好不容易情緒穩定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發瘋。
可就在那天晚上,大半夜的,周意禮忽然打電話給他,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哪裡有賣蛋糕的?”
他當時睡得迷迷糊糊,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蛋糕。”周意禮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近乎執拗的東西:“草莓味的。”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周意禮在說什麼,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一點,大半夜的去哪兒買蛋糕?
可週意禮的語氣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一種他理解不了的需求。
他最後還是陪著周意禮開車跑遍了半個京北,找了好幾家24小時營業的蛋糕店,都沒有草莓味的。
最後是在城東一家快要關門的店裡買到了最後一個草莓蛋糕,奶油有點化了,草莓也不太新鮮了,但周意禮接過蛋糕的時候,臉上那種表情,他說不上來是什麼。
不是高興,不是滿足,更像是渴望,就好像那個蛋糕買到手了,他心裡某個一直懸著的東西就落下來了。
他當時覺得莫名其妙,後來讓人查了一下,才知道那天是林昭的生日。
從那以後,每年的這一天,周意禮都會消失一整天,電話不接,訊息不回,誰也找不到他。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五年。
每一年都是如此。
久而久之,他也跟著記住了這個日子。
顧景淮站在原地,看著周意禮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他想起剛才在蛋糕店門口,周意禮盯著那個草莓蛋糕看了那麼久,原來是因為,林昭喜歡……
顧景淮現在心情不太舒服,真的猜不透周意禮到底在想什麼……
———
晚上,京北的一家火鍋店裡。
林昭和溫言許坐在靠窗的位置,鍋底已經端上來了,紅油翻滾,辣味飄散在空氣裡,燻得人眼睛有些發酸。
“來,先吃這個。”溫言許把涮好的牛肉夾到她碗裡,又給她倒了一杯酸梅湯:“慢點吃,別燙著。”
林昭看著碗裡那塊牛肉,強忍著眼睛的酸澀,彎唇笑了下。
“笑什麼?”溫言許看著她,嘴角也不自覺彎起來。
林昭控制不住聲音的哽咽說:“言許,這是七年裡,我第一次開心的過生日,我覺得很夢幻……”
她說到這裡,又垂眸看著放在那裡的蛋糕,輕輕眨了眨眼:“我也好久沒這麼開心了。”
溫言許看著她,心裡更是脹的厲害,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昭昭,以後每天都會這麼開心,我和你保證。”
林昭抬眸看他,和他相視一笑:“好。”
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兩個人彼此眼裡的淚意。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火鍋店外面的街道上,一個人的身影。
周意禮隔著火鍋店的玻璃窗,看著裡面那兩個人。
他看著溫言許給林昭夾菜,看著她低頭吃,看著她抬起頭對溫言許笑。
那個笑,很輕很淡,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一樣,帶著光。
那是她從來沒有對他露出的笑。
周意禮呼吸忽然變得有些不穩,明知道自己該離開了,不應該再看下去,可整個人就是走不了一步……
緊接著,他就看見溫言許在蛋糕上插起蠟燭,很快點燃,林昭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許了一個願。
燭光映在她臉上,暖黃色的,柔和了她蒼白的輪廓,那一刻她看起來那麼明媚,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那個還沒有經歷過這些苦難的女孩。
然後她睜開眼睛,吹滅了蠟燭。
溫言許笑著鼓掌,然後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很短,但周意禮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這一幕,一動不動,只有呼吸徹底僵住,深深又渴求凝視著,無法回神,哪怕眼睛已經澀的厲害,可就是沒辦法眨一下眼睛。
這是他第一次清楚看到,林昭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子的。
原來她也會笑,也會臉紅,也會在喜歡的人面前露出那種小女生的表情。
只是物件不是他,從來都不是他……
周意禮覺得胸口胸口越來越緊,越來越澀,很疼很疼,胸口劇烈起伏喘息著,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他盯著火鍋店裡的兩個人,眼底被刺得發酸,有什麼東西在眼眶裡打轉,但他死死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顧景淮從另一家店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提著一袋外賣,走到他面前:“我就說讓你等我一下,你非先走……”
他的話說到一半,在看到周意禮的表情時,忽然頓住了。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眶是紅的,下頜線繃得死緊,手背上的青筋從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
顧景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透過火鍋店的玻璃窗,看見了裡面的場景。
溫言許正拿著紙巾幫林昭擦嘴角,動作自然而親暱,兩個人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說什麼,林昭笑著偏過頭。
顧景淮看著這一幕,眉頭緊緊皺起來,心裡那股火又上來了,嘲諷出聲:“她還真是和那個小男友伉儷情深……”
“別說了。”周意禮的聲音打斷了他,很輕很啞…
顧景淮轉過頭,看著他這副快要窒息的痛苦樣子,只為沈心心打抱不平,持續開口:“為什麼不說,意禮你對她……”
“別說了!”周意禮情緒忽然變得失控,顫抖著聲音打斷他的話:“景淮,算我求你了,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