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那麼無助的周意禮(1 / 1)
林昭不願意,真的不願意,甚至做好了今天被他掐死的準備。
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心裡反而平靜了。
她只是想,如果就這樣死了,也好。
不用再面對那些永遠還不完的債,不用再面對那個永遠逃不掉的牢籠,不用再面對那雙她永遠看不懂的眼睛。
慢慢的,林昭的呼吸越來越弱,胸腔裡的空氣被一點一點擠壓出去,意識開始模糊。
她感覺到周意禮的手在發抖,感覺到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感覺到他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她臉上,滾燙的,像是要把她的皮膚灼傷。
他在哭。
她意識模糊地想,他哭什麼呢?他恨她,恨不得她去死,現在她終於要死了,他不是應該高興嗎?
可她聽見了他的聲音,沙啞的,破碎的,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崩潰的顫抖。
“林昭,林昭……”
他不斷在叫她。
一遍一遍地叫,聲音越來越啞,越來越急,像是很無助……
林昭想睜開眼睛,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她怎麼都睜不開。
她只能感覺到他的手鬆開了,空氣猛地灌進喉嚨,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可她已經沒有力氣咳嗽了,只是微微動了動嘴唇,發出一些細碎的、聽不清的聲音。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往下墜,膝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在地上的時候,一雙手臂猛地伸過來,把她撈進了懷裡。
那個懷抱很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可又很暖,暖得她那些被凍僵的四肢漸漸有了一點知覺。
她這次清晰聽見他在哭,是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哽咽。
她也感覺到他的臉埋在她頸窩裡,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脖子往下淌,一滴一滴,滾燙的。
林昭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浮沉沉,像是被什麼東西託著,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往下墜,最終徹底沒了意識。
“詩云,我該怎麼辦……”
周意禮的聲音在發抖,看著墓碑上的女人,神情是近乎絕望的無助:“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想給你報仇,我想讓她痛苦一輩子,可是看到她哭,我也很難過……”
他的聲音哽在喉嚨裡,抱緊懷裡的林昭,變成壓抑的哽咽:“詩云,我真的很難過……”
“詩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會恨我嗎……”
風從墓園裡穿過,捲起細碎的雪花,落在兩個人身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沒有人回答他。
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裡,女人笑得很安靜,眉眼溫婉。
她不會回答了。
永遠不會。
周意禮跪在雪地裡,懷裡抱著林昭,看著墓碑上的女人,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他就那麼跪著,很久很久,久到雪落滿了全身,久到手腳凍得失去了知覺。
照片裡的女人依舊笑著,安靜而溫柔,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他看著她,喉結滾動了好幾下,嘴唇微微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向懷裡的林昭。
她的臉色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嘴唇上那道傷口還在滲血,眼睛閉著,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珠。
她瘦得厲害,抱在懷裡幾乎沒什麼重量,輕得像一團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雲。
周意禮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他的手指在發抖,觸到她冰涼的皮膚時,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讓他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他把大衣脫下來,裹在她身上,深灰色的大衣把她整個人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然後他站起來,把她打橫抱起。
周意禮抱著她,轉身往墓園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餘光落在墓碑的方向,停留了幾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腳步沉穩,背影筆直,一步一步,踩在雪地裡,發出輕微的聲響。
風從身後吹來,捲起墓碑前的雪花,紛紛揚揚,落在那張黑白照片上。
女人依舊笑著,安靜而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