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他無法回頭了(1 / 1)
林昭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他,肩膀繃得很緊,走廊裡的光線從窗外斜射進來,落在她單薄的背影上,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壓抑什麼,又像是在積蓄什麼,然後慢慢轉過身來。
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屈辱,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冷靜下來的清醒:“周意禮。”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咬得極重:“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周意禮站在原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林昭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更近了些,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下去:“我把錢還給你,你不要,我躲著你,你千方百計出現在我面前,我用各種理由想要離開,你用各種理由威脅我留下。”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這些年在心裡反覆咀嚼過無數遍,此刻終於一字一句地吐出來。
“周意禮,你到底想要什麼?”
走廊裡安靜極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陽光落在兩個人之間,明晃晃的,卻照不進那些糾纏了七年的暗影。
周意禮站在那裡,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
他看著林昭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緊抿的嘴唇上那道還沒好全的傷口,看著她脖子上那條被扯斷項鍊勒出的紅痕。
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近乎自毀的坦誠:“我想要幹什麼,你不清楚?”
林昭的呼吸一滯。
她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的、她看不懂的東西,心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又湧了上來。
但她沒有退,只是盯著他,目光冷沉提醒他:“你可別忘了你摯愛的沈詩云,你現在做的一切,對得起她嗎?”
這句話落下來,精準地刺進周意禮心裡那道永遠好不了的傷口。
他的眸光猛地沉了一下,下頜線繃得死緊,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
他看著林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是對的。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他對不起詩云。
從七年前那個夜晚,他推開她房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對不起詩云了。
從那之後每一次失控,每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那些不該有的情緒,每一次在深夜想起她的時候,他都在背叛詩云。
可他控制不住。
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看她,控制不住自己在她面前變成那個連他自己都陌生的、瘋狂的、失控的、不像周意禮的人。
林昭看著他的反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垂下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叫住她。
他只是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
門關上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沉悶的一聲,像是某種終結。
周意禮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陽光落在他冷峻的側臉上,照出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暗色,他慢慢低下頭,看向地上那條斷掉的項鍊。
銀色的鏈子斷成兩截,KT貓的吊墜孤零零地躺在垃圾桶旁邊,水晶做的蝴蝶結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一閃一閃的,像是在提醒他什麼。
他蹲下來,把那條項鍊撿起來,鏈子在他掌心裡垂下來,吊墜晃了晃,折射出一小片光斑落在地板上。
他說她從前挺喜歡的,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脖子上戴著的那條。
後來他找了很多年,才找到一條一模一樣的。
可她不要了。
連同那些他以為她會記得的、他以為對她來說也是特別的記憶,她一併不要了。
周意禮把項鍊攥在掌心裡,鏈子硌進掌心,有一點疼。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雪已經停了,陽光落在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月季上,枝椏上掛著的雪正在慢慢融化,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可他對不起詩云。
她又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
在詩云這件事上,誰都沒有資格說他!
沒有人知道他這七年是怎麼過來的,沒有人知道他每個夜晚閉上眼睛,都會看見詩云最後的樣子。
沒有人知道他每次去墓園,都要在那裡坐一整個下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看著那張黑白照片,看著照片裡那個笑得很安靜的女人,一遍一遍地在心裡說對不起。
他做了那麼多事,毀了那麼多東西,傷害了那麼多人,就是為了給詩云一個交代。
可現在,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到底是為了詩云,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周意禮閉上眼睛,感受著項鍊的,涼意一點點滲進皮膚裡。
他就那麼站著,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雪水不再滴了,才把項鍊放進口袋裡,轉身走出臥室。
走廊裡很安靜,兒童房的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
房間裡拉著窗簾,光線很暗,暖暖躺在床上,還睡著,被子蓋到胸口,懷裡抱著那隻小熊玩偶,眼睛閉著,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她的嘴角還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周意禮站在門口,看著女兒安靜的睡顏,看了很久。
他想起昨晚她趴在林昭旁邊,小手攥著林昭的衣角,睡得那麼安心。他想起她問他的那句話:“爸爸,姐姐為什麼會受傷?”
他當時說:“是爸爸不好。”
現在想想,他說的沒錯,從始至終,都是他不好。
——
周意禮輕輕帶上門,下樓。
客廳裡很安靜,保姆王奶奶在廚房裡準備早飯,聽見他下樓的聲音探出頭來:“周先生,早飯想吃什麼?”
“聽暖暖的吧。”他應了一聲,走到沙發邊坐下來。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助理發來的訊息:【周總,明小姐那邊又聯絡了,說想和您見一面。】
周意禮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打字回覆:【約在下週三。】
訊息發出去,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反覆迴盪的,是林昭今天說的那句話。
“你現在做的一切,對得起詩云嗎?”
對得起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經回不了頭了。
從七年前那個夜晚開始,從他第一次推開她房門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走上了一條回不了頭的路。
周意禮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既然已經回不了頭,那他就只能不顧一切的闖入她的生活……